第二百九十九章善意的囚笼与染血的决断
深夜的林间雾气弥漫,冰冷的湿气裹挟着落叶腐烂的气息,钻入鼻腔,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。一护站在原地,死死盯住眼前突兀出现的欧式大宅,白色的石材墙体在月光下泛着冷硬而诡异的光泽,尖顶刺破暗沉的天幕,像一头蛰伏的巨兽,张开了吞噬一切的巨口。彩色玻璃窗镶嵌在高耸的墙面上,折射出零碎而妖异的光斑,仿佛是巨兽眼中闪烁的寒芒。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却又异常沉重:“……就是这里吗……”
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林间的虫鸣鸟叫瞬间消失,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,与远处偶尔传来的风声交织在一起。就在这时,大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,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,缓缓向内开启,发出“吱呀——”的刺耳声响,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序曲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听得人头皮发麻。
月岛秀九郎的身影出现在门后,他依旧穿着那件熨帖的浅色衬衫,领口系得一丝不苟,脸上挂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,仿佛只是在等候晚归的亲友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来了……”
“月岛!”
一护看到那张虚伪的笑脸,积压在胸腔里多日的愤怒与恐惧如同火山般瞬间喷发。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掏出胸前的代理证,银白色的金属卡片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冷光,强大的灵压不受控制地向外涌动,周身的空气都因这股力量而微微扭曲。他脚下一蹬,地面被踏出一个浅浅的凹陷,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就要冲上前去,誓要将眼前这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碎尸万段。
“等等。”
一只强有力的手突然紧紧拉住了他的胳膊,如同铁钳一般,硬生生将他向前冲的势头遏制住。那只手上布满了粗糙的茧子,传递过来的力量沉稳而坚定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一护猛地回头,眼中布满了血丝,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,语气里充满了焦躁与不解,甚至带着一丝被阻拦后的愤怒:“银城!你放开我!现在不解决他,还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他的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颤抖,胸口剧烈起伏着,灵压在体内疯狂躁动,几乎要冲破束缚。
银城死死攥着他的胳膊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他的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住一护,一字一句地说道:“不要那么莽撞。他的能力要是跟我猜想的一样,是能操控过去、植入记忆的恐怖存在……那只要被他的斩击命中一次,就全完了!到时候,你不仅救不了任何人,还会变成他的傀儡,和那些人一样,成为困住自己的牢笼!”
银城的话如同冰水浇头,瞬间浇灭了一护一半的怒火。他浑身一僵,冲上前的动作戛然而止。脑海中瞬间闪过游子、夏梨带着纯真笑容称呼月岛为“阿秀哥哥”的模样,闪过启吾、龙贵他们劝自己向月岛道歉的场景,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与恐惧瞬间席卷了他。是啊,他不能冒这个险,一旦自己也被控制,那就真的万劫不复了,再也没有人能救得了大家。
月岛站在门口,双手摊开,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,语气依旧温和,仿佛真的受了多大的委屈:“算了吧。我都没拿武器,没必要这么剑拔弩张。进来聊聊吧,我并不想跟你们战斗。”他的眼神平静无波,仿佛刚才一护的杀意对他来说不值一提。
“谁会自投罗网,进入可能设下了陷阱的屋子啊!”一护咬牙切齿地说道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,眼神死死锁定着月岛,生怕他突然发动攻击。他能感觉到,这栋大宅里弥漫着一股诡异的灵压,虽然不强烈,却如同跗骨之蛆,让人浑身不自在。
“你在说笑吧?”月岛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带着一丝戏谑,仿佛觉得一护的担忧十分可笑,“要设陷阱的话,我早就在路上的森林中就设了。那里树木茂密,地形复杂,是最好的伏击地点。而这里,只是想让大家好好聚聚而已。”
雪绪站在一护身边,双手插兜,脸上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,语气平淡地附和道:“就是这样啦。走,进去吧,大家都在等你们呢。”他的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对即将发生的一切都毫不在意。
一护和银城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警惕与挣扎。但事到如今,他们已经没有退路。月岛的话虽然不可信,但他们确实需要弄清楚对方的目的,更重要的是,他们不能让游子、夏梨他们一直处于月岛的掌控之下。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他们也必须闯一闯。
两人默契地交换了一个眼神,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月岛走进大宅。一护的脚步沉重而缓慢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,代理证被他紧紧攥在手中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,手心沁出了冷汗。银城则跟在他身后,扛着巨大的大剑,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。
然而,推开门的瞬间,眼前的景象让一护如遭雷击,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,连呼吸都变得停滞不前。
客厅里灯火通明,温暖的橘黄色光芒照亮了每一个角落,驱散了深夜的寒冷。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茶香,混合着众人身上熟悉的气息,营造出一种温馨而和睦的氛围。游子、夏梨、启吾、水色、龙贵、育美……所有被月岛控制的人都聚集在这里,他们围坐在一张长长的餐桌旁,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饮品。看到一护和银城走进来的那一刻,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纯粹而喜悦的笑容,像是在迎接许久未见的亲人,异口同声地喊道:“欢迎回来——”
那声音充满了真诚的暖意,如同春日里的阳光,却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,狠狠扎进一护的心脏。他震惊地看着屋内的众人,身体僵硬得无法动弹,瞳孔放大到极致,心中的惊恐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,几乎要让他窒息。
游子穿着可爱的连衣裙,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,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;夏梨依旧是那副干练的模样,却也难掩脸上的笑意;启吾兴奋地挥着手,脸上满是激动;龙贵双手叉腰,嘴角带着温和的弧度;水色腼腆地笑着,眼神中满是期待;育美则温柔地看着他,眼中带着一丝责备与关切。
这不是陷阱,却比任何陷阱都要可怕。月岛没有用武力胁迫,而是用被篡改的记忆,将他最珍视的人变成了困住他的牢笼。他想要怒吼,想要冲上去撕开月岛虚伪的面具,想要告诉大家真相,可话到嘴边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无力感。
“你在发什么呆啊!快点过来!”育美率先反应过来,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,快步朝着一护走来,伸出手想要拉他的胳膊。她的笑容依旧温柔,眼神依旧关切,可在一护看来,却充满了陌生与诡异。
一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避开了育美的触碰。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痛苦与挣扎,眼眶微微泛红。他想告诉育美真相,想摇醒她,想让她看看站在不远处那个温和笑容下的恶魔,可话到嘴边,却只剩下无尽的无力感。他知道,就算说了,育美也不会相信,反而会觉得他疯了。
“喂,一护……”银城的声音带着一丝艰难,他能感受到一护此刻的痛苦,也能理解这种被至亲好友“背叛”的绝望。他拍了拍一护的肩膀,试图给他一丝安慰,却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一护!快过来坐啊!”水色朝着他挥了挥手,脸上满是真诚的笑容,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。
“一护!别站在那里了,快点过来!”龙贵也开口喊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,像是在责怪他不该这么久才进来,也不该站在门口发呆。
“你回来啦,一护!”启吾兴奋地从座位上站起来,朝着他跑了几步,又停了下来,脸上满是激动,“我们都等你好久了,就差你一个了!”
就在这时,游子跑到一护面前,仰着小脸,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,语气带着一丝庆幸:“太好了!哥哥!阿秀哥哥完全没有生气耶!你之前那么冲动,把他推倒在地,还打碎了窗户,我还以为他会不高兴,再也不理我们了呢。”
夏梨也跟着走了过来,站在游子身边,语气带着一丝欣慰:“是啊,阿秀哥哥真的很温柔。你就趁现在去好好道歉吧,诚心诚意地说声对不起,他一定会原谅你的。大家还是好朋友,以后还能一起聚会。”
“对啊!太好了,一护!”
“阿秀很温柔,脾气也很好,你快去道歉吧!”
“没错,诚心诚意道个歉就好,他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。”
“去道歉吧,一护!”
“快去道歉吧!”
“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……”
“道歉!”
一声声“道歉”如同重锤,狠狠砸在一护的心脏上。这些声音来自他最亲近的人,带着他们的“善意”与“期盼”,却像最锋利的刀刃,一点点切割着他的理智与神经。他看着众人脸上真诚的表情,看着他们眼中对月岛的信任与依赖,心中的痛苦与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他们不是故意的,他们只是被月岛操控了记忆,被植入了虚假的过去。可正是这种“无辜的善意”,才让他感到如此绝望。他不能责怪他们,只能将所有的怒火都对准那个始作俑者——月岛秀九郎。那个站在人群身后,脸上挂着温和笑容,眼神中却透着一丝戏谑与掌控欲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