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长老心中咯噔一下,面上却挤出一丝笑容,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一丝被质问的不满:“阁主何出此问?老朽虽忝居长老之位,但日常修行访友,些许私事,难道还需事事向阁主报备不成?”
沈孤鸿轻轻叹了口气,这叹息声很轻,却让何长老的心直往下沉。“所以,你就去了小京城,杀了杜琮,是么?”
何长老脸色骤变,瞳孔收缩,失声道:“你……!”
沈孤鸿不等他辩解,继续问道,语气依旧平淡,却字字如锤:“还有那长生露一案,你也有份参与,对么?”
何长老如遭雷击,下意识后退半步,声音都有些变调:“你怎么会……!”
沈孤鸿摇了摇头,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失望:“何长老,在你回来之前,镇抚司的人,已经将一份卷宗送到了我面前。里面将你参与长生露一案的前后经过、与小京城杜琮的联系、乃至最后灭口的行动,查得清清楚楚,证据链完整。你自以为做得隐秘,却太小看镇抚司的手段了,尤其是……那位‘上官’。”
“不可能!”何长老脱口而出,脸上血色尽褪,“我们明明已经处理干净了所有线索!镇抚司怎么可能……”
“事实便是如此。”沈孤鸿打断他,语气转冷,“何长老,你触犯阁规,私通外邪,参与炼制禁药,谋害人命,更意图嫁祸、搅动朝局风云。如今证据确凿,按阁规,我不得不处置你。”
何长老知道事情已无可挽回,恐惧瞬间化为狰狞与不甘,他厉声道:“沈孤鸿!我乃阁中太上长老!为弈剑听雨阁效力超过十甲子!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你岂能因镇抚司一面之词,就要对我下杀手?!你就不怕寒了其他长老的心吗?!”
沈孤鸿不再言语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何长老被他看得心底发寒,还想再说些什么,甚至暗中催动真元,准备拼死一搏。
然而,沈孤鸿只是心念微动。
没有任何征兆,没有任何光华,甚至没有看到沈孤鸿抬手。一道无形无质、却凝练到极致的剑气,仿佛自虚空而生,瞬间穿透了何长老的眉心。
何长老脸上的愤怒、恐惧、不甘瞬间凝固。他周身涌动的真元骤然溃散,瞳孔迅速放大、失去神采。这一剑,不仅断绝了他的生机,更将他试图逃逸的神魂与苦修凝结的元婴,一并斩灭于无形。
沈孤鸿看着何长老缓缓软倒的尸体,再次轻轻摇了摇头,低语道:“便是因为你是太上长老,更因为你对弈剑听雨阁有功……才更不能留你。你的所作所为,已非个人之过。若留你性命,或是处置稍轻,便是将把柄送到镇抚司手中,更是将整个弈剑听雨阁置于险地,拉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为了剑阁清誉,为了数千门人弟子的前途,你……必须死。”
他抬手一挥,何长老的尸体连同其身上一切物品,尽数化为齑粉,随风消散,仿佛从未在此存在过。做完这一切,沈孤鸿的身影也如同水墨般淡去,消失在寂静的山谷小楼之中,只余下清冷月光,洒在空荡荡的厅内。
长生露一案,虽在小京城内暂告段落,但其引发的波澜,却如投入静湖的巨石,涟漪正迅速扩散至整个秦国的江湖与庙堂。
同样肃杀的一幕,在接到镇抚司密函与确凿证据后的各大门派中,接连上演。
类似的情景,在多个或显赫或低调的门派中重复。那些因修为停滞、寿元将尽而心生魔障,被丞相高承弼暗中以“长生延寿”为饵拉拢、成为其制衡江湖与朝堂的“暗牌”的长老们,在铁证面前,纷纷被各自的宗门以最决绝的方式处理。这是门派维护自身清誉与生存的必然选择,也是向朝廷、向镇抚司表明划清界限的姿态。
当然,也有例外。青霞剑派,因为之前与朝廷跟镇抚司的关系并不好,所以无一名长老牵涉其中。这也让青霞剑派在接下来的风波中,地位愈发超然。
各门派将处理结果与证据送回镇抚司,并非简单的报备,更是一种无声的服软。这并非仅仅因为镇抚司掌握了他们的把柄,更是因为镇抚司展现出的、那种无孔不入的侦缉能力与雷霆手段——连隐藏如此之深、牵连如此之广的长生露网络,都能被其从李同尘这个看似偶然的切入点,一路顺藤摸瓜,直至揪出幕后黑手,逼得高承弼不得不断尾求生。这种能力,比任何直接的武力威慑更令人忌惮。
朝堂之上,风暴更为剧烈。随着镇抚司现任司长赢无翳将完整的证据链呈于御前,一份长长的名单被抛出。名单上的官员,从六部郎中、侍郎到地方督抚、要员,皆与长生露的炼制、流通、庇护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
秦皇览奏,震怒不已。长生露戕害百姓,更与魔教、域外天魔隐隐牵连,此乃触及逆鳞之大罪。朝会之上,人皇之怒如雷霆震荡,整个京城仿佛都在颤抖。大量名单上的官员被罢官下狱。昔日门庭若市的府邸,顷刻间门可罗雀,家产抄没,亲族离散。
然而,在这场席卷朝堂的风暴中心,丞相高承弼却仿佛置身事外。他依旧每日上朝,处理政务,神色平静如古井无波,对于门下官员纷纷落马,既无辩解,亦无求情,仿佛这些人与他毫无瓜葛,那些证据指向的“丞相一系”与他无关。这份定力,令人心惊。而更令人玩味的是,镇抚司与秦皇,似乎也默契地认可了这种“无关”。
随着大批官员落马,朝堂之上空出了许多关键位置。很快,新的任命下达。填补这些空缺的,不少是出身浩然书院韩伯鱼一系,或单纯忠诚于秦皇的官员。朝堂的势力格局,悄然间发生了一次不小的洗牌。高承弼经营多年的庞大网络,被撕开了一道显眼的缺口,虽然根基未动,但枝叶已损。而韩伯鱼一系,则借此东风,更进一步,在朝中站稳了脚跟,话语权显着增强。
长生露一案,至此结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