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混乱之后,天色渐亮,灰白的光线如同吝啬的施舍,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,勉强在房间的石地板上投下几道微弱的光斑,却丝毫无法驱散弥漫在空气中的疲惫与焦虑。
埃德里克又背靠着凯尔的小床短暂休息,这次他几乎要陷入短暂的昏睡,意识的边缘已经开始模糊。
突然——
凯尔在睡梦中猛地抽搐了一下,小小的身体骤然绷紧,仿佛被无形的噩梦攫住。下一秒,那双黑眼睛还没完全睁开,那令人心惊胆战的、带着巨大委屈和穿透性恐惧的哭嚎声就再次爆发了出来,尖锐地刺破了房间的寂静:“Papa——!哇啊啊啊——!”
(又又又来了!)这哭声像一盆冰水,瞬间从埃德里克的头顶浇下,让他又一个激灵惊醒,只感觉自己的神经末梢都快被这持续不断的声浪磨断了。他连忙起身,试图再次将那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家伙揽进怀里安抚。
失望了一晚上的凯尔似乎更加油盐不进。他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,小脸憋得通红发紫,不仅抗拒触碰,还开始用有限的词汇控诉:“你……坏!把Papa……变回来!骗人!哇——!”他记得埃德里克,甚至平时喜欢和他玩,但在此刻,任何不是父亲的存在都成了“帮凶”。
埃德里克感到深不见底的无力感扼住了喉咙。(之前那些安抚技巧,那些看似有效的节奏和包裹,原来都建立在教授本人就在附近、随时可能出现的潜在安全感上。一旦凯尔彻底意识到papa真的不在了,这些辅助手段的效力就急剧衰减。)
家养小精灵波比端着温好的牛奶和一小块软糕,惊慌失措地出现,但一切安抚品再次被无情推开。它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耳朵无力地耷拉着,发出细小的、自责的啜泣声:“是波比没用……哄不好小主人……波比坏……”它徒劳地试图用干净的小毛巾去擦凯尔脸上的泪,却被哭闹的孩子挥手打开。
埃德里克的目光焦急地扫过房间,最终落在了自己那个陈旧的龙皮口袋上。
那里面是嗅嗅尼格利姆,因为教授明确禁止凯尔靠近嗅嗅,凯尔一直非常好奇。
斯内普谨慎的警告言犹在耳。但此刻,看着凯尔哭得快要虚脱、小胸口剧烈起伏的模样,埃德里克咬了咬牙。(他的体力和情绪都在恶性循环的顶点……)
他一边艰难地抱住哭闹的凯尔,一边伸长手臂够到口袋,摸索着掏出那个微微蠕动的小袋子。“尼格利姆,出来,需要你帮个忙——保持安静,别乱跑。”他低声对着袋子说,指尖解开抽绳。
一只小小的、长着长长鼻子的嗅嗅应声钻出,黑豆似的小眼睛机警地转动。它对这个充满孩子哭声的环境有些不安,但在看到埃德里克后稍微镇定,很快就被地毯纤维里一点疑似亮片反光的东西吸引了。
埃德里克小心翼翼地将尼格利姆放在离凯尔几步远的地毯上。小家伙立刻发出短促好奇的“啾啾”声,开始用它那标志性的长鼻子专注地嗅探、拱动那块地方。
这突如其来的、会动会叫的毛茸茸生物,瞬间像磁石一样吸住了凯尔的注意力。他那震耳欲聋的哭声奇迹般地噎住了,变成了倒抽气的声音,睁着哭得红肿的大眼睛,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只他之前只能远远观望的“埃迪的奇怪小宠物”。他甚至暂时忘了哭,小嘴微微张开,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:“……嗅……啾?”
(有效!)埃德里克心下猛松一口气,立刻趁机将温水杯递到凯尔嘴边。这一次,小家伙一边机械性地抽噎着,一边下意识地啜饮,眼睛却死死黏在尼格利姆身上。波比也抓住机会,赶紧将软糕掰成小块,小心地递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