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很少主动插话,更多时候是在倾听,偶尔在某个话题告一段落时,轻轻点点头,附和一句“嗯,是这样”,或者“这个思路不错”。
他的存在感在这样的交谈中似乎并不强烈,像一个宽容的长辈在纵容孩子们的讨论。但奇妙的是,整场饭局的节奏与话题走向,却仿佛一直隐晦地被他那看似随意抛出的话头引导着,始终保持着一种融洽而不失深度的氛围。
铁鑫一边大口吃着美味的菜肴,一边忍不住用余光悄悄打量自家小叔。越看,心里那点古怪的感觉就越明显。
小叔平日是什么样,他再清楚不过——沉稳,内敛,话金贵得很,除非必要,否则绝不多言。可今天的小叔,不仅话多了,而且每一句都好像“恰好”能引起成才和许三多的兴趣,让他们聊得热火朝天。
他自己呢?点燃了话题,却又迅速退到一旁,只微笑着旁观,那副气定神闲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……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“刻意”。
可当你仔细去琢磨,又实在挑不出任何毛病。他态度温和,言语得体,完全是一位关心晚辈学业、愿意与年轻人交流的开明长辈。那份“刻意”,似乎也只是他今天心情好、格外有耐心的表现。
铁鑫挠了挠头,心里的疑惑像小猫爪子似的轻轻挠着,却怎么也抓不住实质,只好暂时按下,专注于眼前的美食和有趣的对话。
夜色渐深,越野车穿过灯火阑珊的街道,稳稳停在人民大学那座标志性的校门前。秋夜的凉意随着车窗的落下悄然渗入,与校园里依旧明亮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笑语声形成对比。
铁路推开车门,动作依旧带着病后初愈的轻缓,但站定后,身姿却挺得笔直。夜风拂动他额前的短发,衬得他的脸色在灯光下有些朦胧。
他目光温和地落在依次下车的三个年轻人身上,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平稳:“到了。进去吧,校园里这个点还很安全。”
铁鑫率先跳下车,转过身,脸上还带着饭后满足的红晕,笑嘻嘻地朝铁路挥手:“小叔,今晚谢啦!吃得特别过瘾!您回去路上慢点,早点休息!”
成才也跟着下了车,站在铁鑫身侧。经过这一晚的相处,他对眼前这位看似病弱、却谈吐不俗、态度温和的长辈,印象改善了许多。
他朝着铁路微微颔首,语气比来时多了几分真诚的亲近:“谢谢叔叔今晚的招待,让您破费了,菜很好,话题也很有意思。”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明亮。
许三多也紧跟着点头,声音依旧憨直:“谢谢叔叔,菜很好吃。”他心里的戒备虽然尚未完全消散,但至少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紧绷。铁路今晚的表现,更像一个普通的、关心晚辈的长辈,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铁路看着他们青春洋溢的脸庞,尤其是成才那双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亮的眼眸,唇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,勾勒出一抹真切而浅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