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,是对眼前少年说的,也仿佛隔着漫长时光,对那个永远留在记忆里的身影说的。
成才用力地点头,眼神灼灼,那份世家子弟底蕴赋予的从容与军人初成的锐气奇妙融合,他将奖状紧紧攥在胸前,仿佛攥着一份郑重的承诺:“我知道!以后我还要跟铁叔叔学更多本事!”
铁路看着他眼中那簇毫无阴霾、信任而炽热的光芒,喉结几不可见地上下滚动了一下。
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却只化作唇边一声几不可闻的、气息般的轻笑,融进了四周喧腾的掌声里。
他放下手,看着成才转身,步伐轻健地走下台,那背影挺直,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仿佛随时能振翅飞起。
晚风渐凉,卷着尘埃的气息拂过面颊。
铁路没有立刻移开目光,他望着天边那轮正在缓缓沉入地平线的夕阳,巨大的火球将云层染成一片绚烂又即将寂灭的金红。
他心中一片沉静的惘然,又带着一丝卑微的祈望:班长,这样也好。就这样,平安顺遂地长大吧。
他原以为,日子可以这样如同缓流的河水,慢慢向前。他有足够的耐心等待,等待时光将少年雕琢成材,也等待命运或许某一天慷慨施舍一个奇迹。
他以为自己能等,也必须等。可他无论如何也预料不到,命运的车轮从不理会人心的筹算与祈祷——明天与意外那残酷的赛跑,从来不由人下注,更不给人准备的时间。
他笔挺地站在台上,身影被夕阳拉得很长,与台下那渐融入队伍、生机勃勃的绿色身影,仿佛隔着一段无声而恒久的距离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那平静威严的目光深处,刚刚那一触即分的温度,和掌心残留的、短发刺硬的触感,曾怎样在他心湖里,激起过怎样汹涌又必须死死压下的波澜。
晚风卷着靶场未散的沙土味,还黏着几分少年人汗津津的意气,若有若无地缠在铁路的军装下摆,跟着他一路走出人大的西门。
他没立刻回四合院,指尖反复摩挲着手里面拎着的袋子,里面是黄铜弹壳——那是成才这几天射击考核打下来的,壳身还残留着些许发射药的微涩气味。
他本打算悄悄做成个小纪念品,等合适的时候……或许等成才生日时,再给他。
粗糙的壳口纹路硌着指腹,心里那点因成才领奖而升起的、混杂着欣慰与隐秘钝痛的暖意,尚未完全沉淀。
裤袋里的摩托罗拉翻盖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,铃声是此刻机关里最常见的、单调急促的蜂鸣。铁路掏出一看,屏幕上跳动的号码让他眼神微凝——是师部总机的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