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哪是“没事”,哪是简单的“忙”?
但他没再追问,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,伸手把桌上的烟盒和火柴往远处推了推,语气硬邦邦的,却掩不住关切:
“再忙也得吃饭睡觉!身子是革命的本钱,你小子别不当回事!”
铁路没再接话。
他只是安静地坐着,微微垂着头,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照片上那个笑容明亮的年轻人脸上。
办公室里再次陷入沉默,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晚点名口号声,穿透紧闭的窗户,闷闷地传进来。
他喉结无声地上下滑动了一次,所有翻涌的、冰冷的、无法言说的东西,都被他死死地压回了胸腔最深处,那里闷痛依旧,空落依旧,只是表面上,又恢复了那副沉静如水的模样。
铁路又点燃了一根烟,打火机的火苗在他掌心拢住的瞬间跳跃了一下,映得他低垂的眼睫在眼睑下方投出浓重的阴影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,让辛辣的烟雾在肺叶里打了个转,才缓缓吐出。灰白的烟圈在狭小办公室凝滞的空气里慢慢散开,混着之前未散的烟气,光线都显得朦胧。
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指间的烟灰积了长长一截,微微弯折,将落未落。
最终,他像是耗尽了所有与自己角力的力气,声音低沉地响起,带着长时间缺乏睡眠和某种心力交瘁后的沙哑:
“这次任务,定了。一去,至少两三年。中间……估计不会有休假。”
他省略了具体细节,新基地从无到有,从选址基建到人员选拔磨合,每一步都是硬骨头,三年恐怕都是保守估计。
他停顿了一下,目光不受控制地、极其短暂地掠过桌面上那张合影。
照片里,班长的笑容毫无阴霾。
他像被烫到一样,迅速移开视线,转而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夜色,仿佛那黑暗中有什么能固定他此刻涣散的心神。
“班长那边……你帮我多留意。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铁鑫,万一……万一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地方,就麻烦你了。”他说“麻烦”两个字时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王庆瑞抬起眼,没好气地瞪他:“废话!那也是我班长,还用你特意交代?”
话虽冲,但他脸上的神色却缓和下来,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。
他了解铁路,不是到了不得不托付的地步,绝不会开这个口。
“任务上的事,你自己心里有数。成才那儿,我看着。你记得跟你侄子说清楚,别让孩子瞎担心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也……别让他乱传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