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三多低声应了,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,脚步放得又轻又稳,仿佛走在一片需要格外小心的薄冰上。
医院走廊顶上的白炽灯已经亮起,光线不算明亮,带着老式灯管特有的昏黄,淌过两人沉默的身影,将影子投在刷着半截绿墙裙的墙壁上,拉得细长。
铁鑫的手搭在病房门冰凉的木把手上,停顿了一秒,才轻轻推开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病房内,窗外最后的天光正顺着并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悄然渗入,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涂抹出一片朦胧的浅灰色调,与屋内早早亮起的白炽灯光交融在一起。
“哐当”一声不算重的闷响。
是铁鑫手里的铝制保温桶底,无意识地磕在了门框上。他所有的动作和呼吸,都在看清病房内情景的瞬间停滞了。
病床上,铁路静静地躺着,脸色依旧苍白如纸,但那双总是锐利或沉静的眼睛,此刻是睁开的。
而他的视线,正一眨不眨地、胶着在床畔那个微微俯身的身影上——是成才。
成才背对着门口,侧影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。
他手里捏着一根棉签,正极其专注地、一下又一下,用最轻柔的力道,润湿着铁路干涸起皮的嘴唇。那动作小心翼翼,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易碎的珍宝。
连日来强撑的镇定、一路奔波的焦虑、对亲人伤势未知的恐惧、安抚长辈的疲惫……所有积压的情绪,在看到铁路清醒的眉眼和这安静一幕的瞬间,如同堤坝溃决,轰然冲垮了铁鑫最后的心防。
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、大颗大颗地从他通红的眼眶里涌出,砸在他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的手背上,那温度烫得他微微一颤。
他想喊,想像小时候那样带着哭腔扑过去喊一声“小叔”,可嘴唇哆嗦着,喉咙里却像是被滚热的岩浆堵住,只挤出几声破碎的、哽咽的气音。
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,他只能死死咬住牙关,不让更狼狈的哭声逸出。
几乎是铁鑫推门声响起的同一刻,铁路的目光便从成才身上移开,转向了门口。
当看清侄儿那满脸泪痕、浑身颤抖、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的模样时,铁路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,骤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深潭,剧烈地动荡了一下,一层清晰的水光迅速漫了上来,染红了眼眶。
他放在白色薄被下的手,几不可察地动了动,手指微微曲起,似乎想抬起,想对铁鑫招招手,或者做一个安抚的手势。
可是,重伤初醒的虚弱剥夺了他所有的力气,那细微的意图最终只化为指尖更紧地攥住了身下的粗布床单,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。
“铁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