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长而笔直,是手术刀留下的印记;有的蜿蜒扭曲,像是某种撕裂或爆炸的产物;还有一片密集的细小斑点,如同散落的星辰,却透着灼热与疼痛的记忆……每一道,都让成才的心口发紧,喉咙发干。
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对此有如此强烈的反应,仿佛这些伤痕带来的痛楚,能隔空传递到他心里。
鬼使神差地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,成才缓缓伸出了右手。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,悬在空中停顿了片刻,然后,极其轻柔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,轻轻碰触了铁路胸前一道颜色较浅、已经平复的疤痕边缘。
指腹传来的触感微凉,带着皮肤特有的纹理和一点点属于伤疤的、略微不同的粗糙感。
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疤痕的瞬间,铁路那只放在身侧、没有输液的手,突然动了一下。
不是无意识的抽搐,而是一种带着明确意图的移动。那只骨节分明、同样布满薄茧和细小伤疤的手,猛地抬起,然后……一把攥住了成才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。
力道不算大,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绵软,但那攥握的姿态却异常清晰、坚定,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依赖,牢牢地,不肯松开。
成才浑身骤然一僵,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。
他屏住呼吸,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搏动的声音。
他僵硬地维持着俯身的姿势,一动不敢动,生怕任何细微的挣扎都会惊扰了这脆弱而奇异的连接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铁路掌心的温度,依旧高于常人的温热,带着低烧未退的余烬,却又奇异地、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一种令人安心的暖意。
或许,是这熟悉的触碰、这肌肤相贴的实感,穿透了高热的迷雾,传递到了铁路昏沉的意识深处,带来了某种慰藉。
铁路的呼吸,在攥住他手腕后,似乎变得更加平稳、深沉,一直微蹙的眉头,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缓缓地、一点点地舒展开来。
脸上残存的那点病态潮红,似乎也悄然褪去了不少,显出一种近乎祥和的平静。
成才就这么被他紧紧地攥着手腕,坐在昏暗的床边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。
他不敢抽手,甚至不敢调整一下早已僵麻的姿势。时间在寂静中缓慢流淌,每一秒都被拉得无比漫长。
他的目光,长久地、复杂地落在铁路已然安详的睡颜上。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,各种情绪混杂翻涌——有心悸,有困惑,有酸楚,还有一种……沉甸甸的、无法言说的心疼。
他不明白。
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对这位铁叔叔有着如此超乎寻常的、近乎本能的在意。看到他重伤昏迷会心惊胆战,看到他高烧痛苦会坐立难安,
照顾他时会倾注所有的耐心和细致,甚至此刻被他这样无意识地攥着手腕,心里涌起的也并非被冒犯的不悦,而是一种奇异的、混杂着怜惜与……隐秘满足的平静。
这种感觉陌生而又奇异,像是某种刻在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和牵绊突然苏醒,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,也无法抗拒。
仿佛他们之间,隔着遥远的时光和未知的因果,有着一根看不见的、坚韧的丝线相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