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第一缕灰白的天光,艰难地穿透病房窗户上积着的薄尘和冰冷的玻璃,悄无声息地渗了进来,驱散了角落里最浓重的黑暗。
那光线吝啬地、一点点地爬上病床,最终,落在了铁路的脸上。
柔和的光晕勾勒出他挺直的鼻梁,微陷的眼窝,和那道总是紧抿、此刻却放松的唇线。
铁路长长的睫毛,在那光线下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,如同蝶翼初展。然后,他缓缓地、极其艰难地,睁开了眼睛。
意识如同潮水,缓慢地回流。
最先恢复的感官,是触觉。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,正紧紧攥着什么。温暖,结实,带着清晰的骨骼轮廓和……一层薄薄的茧。
他的目光,有些迟缓地,顺着自己的手臂移动,然后,定格。
映入眼帘的,是趴在床边、已然熟睡的成才的侧脸。
年轻人睡得很沉,眉头却依旧无意识地微微蹙着,仿佛连在梦中,也在为某件事担忧。
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,脸颊因为侧压而显得有些孩子气的柔软,只是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和眼底未消的疲惫,泄露了他连日来的辛劳。
而自己的手,正紧紧地、牢牢地攥着成才的手腕,指节甚至因为长时间的用力而有些发白。
铁路的心脏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,然后狠狠地往下一拽!瞬间的清醒,如同冰水浇头,让他所有的昏沉和虚弱感都退避三舍。
昨晚……那些破碎的记忆碎片开始拼凑:灼热、窒息般的难受、冰冷的毛巾、温热的擦拭、令人安心的低语、
还有……那双在昏沉中看到的、带着温柔笑意的眼睛(他以为那是梦)……以及,掌心这真实无比的、属于另一个人的温暖触感。
不是梦。
成才真的在这里。在他最难受的时候,守着他,照顾他,甚至……被他这样蛮横地攥着手,困在这里,不得安睡。
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铁路的眼眶,酸涩得让他几乎要立刻闭上眼。
他看着成才疲惫的睡颜,看着两人在晨光中紧紧交握的手(尽管是他单方面攥着),一种巨大的、混杂着失而复得的庆幸、
深沉的心疼、以及……无法言说的、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温柔情愫,如同决堤的洪水,轰然冲垮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。
他舍不得松开。
这双手,修长,有力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生命力和一种奇异的、让他心安的沉稳。
透过这双手,他仿佛能触摸到那个遥远的身影——“班长”,是他心底永远的痛与光,是贯穿了他青春与信仰、最终却遗憾错失的(至亲)之人。
而成才……这个年轻人,不仅有着与班长相似的、让人信赖的沉稳可靠,更在不知不觉间,以一种更加具体、更加鲜活的方式,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最柔软、也最孤独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