车子驶出盛宅,院门在身后缓缓合上。
热带的正午阳光烈得晃眼,把沥青路面晒出一层油光。
车里的空调开得很低,冷气扑在脸上,和窗外的热气隔着玻璃撞在一起,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郁瑾侧首看了严榷一眼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,露出被汗水洇湿的一小片衣领。在南洋待了几天,可能因为晒黑了点,人看着像瘦了一圈,下颌线条比以前更利落了。
“你觉得他的话有几分可信?”郁瑾问。
严榷睁开眼,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。
“只要他会算账,就不能不照着做。”
郁瑾没说话,等他往下说。
“监管要收紧了,”他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些,像是在跟郁瑾说,也像在理自己脑子里那根线,“跨境资本流动的审批流程马上要收紧,非正规渠道的资金会被追查。盛家的钱当年是怎么进来的?走的是商会的账,绕了好几道弯。当年没人管,现在要管了。”
郁瑾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有心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,还这么肯定,又想到可能是秦欧珠跟他说了,到底碍于之前的争论,没有问出来。
“他那些钱,在恒丰里卡了这么多年,再不拿出来,可能永远拿不出来。”严榷说,“不是他想撤资,是他必须撤资。所以他等不起。”
“所以你才敢先把孩子处理了。”郁瑾收回思绪,顺着他的思路接道。
“对。”严榷说,“他知道我等不起,我怕夜长梦多,怕再生什么变故,更怕孩子真生下来,到时候再动手恐怕就更麻烦了。我也知道他等不起,换届在即,大家都需要一份漂亮的成绩单,东麓作为试点项目,成功之后,后续就是全面铺开,新的法律法规出台,原先的班底都要重新洗牌,盛家还想在南洋稳住交椅,就必须将更多的考量放在跟国内的关系上,盛士标这个老狐狸要的可不是保本,更是押注一个新的未来。”
郁瑾看着他。
车里安静了一会儿。空调的冷气把车窗吹得更模糊了,外面的热带街景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“你来之前就想好了?”她问。
严榷:“差不多吧。”
“那还跟他绕那么大一圈?大费周章的。”
严榷笑了一下,那笑意很淡。
“不绕一圈,他怎么知道我们不好欺负。”
郁瑾愣了一下,然后也笑了。
不是那种客气的笑,是真的觉得有意思。
“你现在说话做事倒是跟以前很不一样了。”
后面半句没说出口,跟秦欧珠越来越像了。
严榷转过头看她。“是吗?”
“嗯。”郁瑾收回目光,看向前方,隔了一会儿,感叹道,“挺好的。”
严榷没接话。
他看着窗外,街边的霓虹灯已经开始亮了,热带的傍晚来得快,天边的晚霞还没散尽,路灯就一盏接一盏地亮了。
他想了想,拿出手机,竟是有点迫不及待一般,拨通了秦欧珠的电话。
响了两声,那边接了。
“哟,严总,这是事儿办完了?。”秦欧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懒洋洋的,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,像冬天窝在暖气片旁边的猫。
“办完了。”严榷说。
车里很安静,郁瑾和周恒都不说话了,他感觉自己声音有点哑,清了清嗓子,“明天就能回去了。”
那边沉默了一瞬,随后是一声轻笑。
“听这样子,是很顺利了?”
严榷想了想,回了个保守的答案。
“还行。”
那边就笑起来,咬着字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