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上前握住女儿的手,却又停住了——情感的表达对他来说像拧错了螺丝的零件,笨拙又陌生。
伤口缝合完毕,护士给考恒缠上厚厚的纱布。
考绿君扶着她走出急诊室,来到走廊尽头的长椅上坐下。
冰冷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,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。
考恒低着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纱布边缘。
考绿君看着她的头顶,想说点什么,却发现所有的逻辑分析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想起自己之前抛出的五个问题,想起女儿哭喊着“你弄懂过我这个系统一点点吗”,心里像被钝器击中——他是个能修复最复杂机械和工程故障的工程师,却连自己女儿的心事都读不懂。
“疼吗?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。
考恒抬起头,眼睛还是红肿的,但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愤怒,只有一丝迷茫。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,小声说:“有点。”
考绿君沉默了。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旧笔记本,却没有打开,只是紧紧攥着封面。
走廊里的时钟滴答作响,每一秒都像在敲打着他的神经。
他知道,这次的“故障”不是靠几个精准的问题就能解决的,他需要重新学习如何“调试”这个最珍贵的“系统”——他的女儿。
长椅上的父女俩依旧沉默,可那层隔着逻辑与情感的冰面,似乎已经开始有了裂痕。
考绿君的目光落在笔记本的封面上,那是考恒小学三年级时用蜡笔给他画下的机器人图案旁,歪歪扭扭写着“爸爸是超级工程师”。
他喉咙动了动,慢慢翻开那页,推到女儿面前。
“这个,还记得吗?”声音轻得像怕吹走纸上淡掉的蜡痕。
考恒抬头瞥见,眼睛倏地红了:“那时候你帮我粘好小熊的关节,说它的‘传动系统’修好了……”她手指摩挲着纱布边缘:
“可后来,你再也没看过我的‘系统日志’。孙老师撕的计划表,是我熬了三个晚上做的,每天几点复习哪科,帮李梅补数学留的空……她说我装努力骗她……”
考绿君的心像被钢筋勒紧。他伸出手犹豫半晌终于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背——这个动作他在工地对着空气练过三次才敢做出来。
“明天我去学校。但现在,我想听听你的‘卡顿节点’……物理题卡在哪步?数学几何找不到辅助线的时候,你试过哪些方法没?”
考恒吸吸鼻子,断断续续开口:
“物理最后一道大题,洛伦兹力公式总跟电场力搞混;数学的圆与切线……关键是我没有按标准方法解题……还有……同学们说我爸是搬钢筋的,不爱跟我组队做实验………”
考绿君掏出钢笔,这次没写参数,只在笔记本空白处画了条弯弯曲曲的数据曲线旁边标上“考恒心事模块”。
他忽然懂了,女儿不是需要检修调试的机器,是需要“冗余设计”的精密系统——要留足情感的缓冲空间,才能让所有模块正常运转。
未完待续,下章请看《第247章女儿高考6_蔽芒双彰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