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琛回到住处时，天色已经蒙蒙亮。

没有开灯，他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，窗外是苏醒中的城市，天际泛起灰白，霓虹渐次熄灭，新的一天开始了，可他的世界，却仿佛永远定格在了几个小时前，那冰冷刺骨的江边，那绝望的宣告里。

“意外交通事故”？

“车毁人亡”？

“生还几率微乎其微”？

他不信。

一个字都不信。

他的辛辛，那个总是活力四射、仿佛有用不完的精力、能把他从最黑暗的情绪里拽出来的女人；那个会因为心疼他、就绞尽脑汁用各种笨拙又可爱的方式试图逗他开心的女人；那个放烟花，只为了让他看一眼人间热闹、驱散孤寂的女人……她怎么会？怎么能？以这样一种毫无道理、近乎荒谬的方式，从他的世界里消失？

她不可能会死。

尤其不会死得这么……“意外”。

慕琛缓缓抬手，按住了抽痛的眉心。

现在，她可能正需要他。他怎么可以……先倒下？

就在这时，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，是助理发来的加密信息。慕琛立刻点开，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。

信息不长，但指向明确。

“慕先生，初步调查显示，李小姐最近一段时间，行踪确有异常。经外围排查，当天下午，暗耀集团负责人慕霄的车队曾出入该区域，时间上有重叠。李小姐近期频繁接触的、且具有潜在威胁性的人员名单中，慕霄及其手下人员名列前茅。至于具体接触内容及后续，暗耀方面反侦察能力极强，相关痕迹被清理得非常干净，暂时无法获取更多细节。但可以确认，李小姐最后接触的、且具备明确动机和能力的‘危险人物’，是慕霄。”

慕霄。

又是慕霄。

这个名字，像一根毒刺，深深扎在慕琛的心头。

那个男人，就像一条阴冷、偏执、不择手段的毒蛇，一旦被他盯上，不咬下一块肉来，绝不会松口。

而辛辛最后接触的人，竟然是慕霄。

然后，就发生了这场“意外”的车祸。

这世上，哪有那么多巧合？

慕琛的眸色，在晨光的映照下，冷得像北极的寒冰，又仿佛有幽暗的火焰在深处燃烧。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，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上，此刻更是覆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。

“慕霄，”他低低地念出这个名字“你最好祈祷，你跟辛辛的消失，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否则……

后面的话，他没有说出口，但那双骤然眯起的眼眸里，翻涌的杀意和冰冷，已经说明了一切。

他不再有任何犹豫，拿起另一部经过特殊加密处理的卫星电话，拨通了一个极少动用的号码。电话几乎是秒接，那头传来一个沉稳而恭敬的男声：“先生。”

“是我。”慕琛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，“动用所有暗线，不计任何代价，给我查清楚李辛出事前后所有的细节，尤其是她和慕霄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。我要真相，完整的真相。活要见人，死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呼吸不易察觉地滞涩了一瞬，但声音依旧冰冷强硬：

“死，我也要知道，是谁让她‘死’的。”

“是，先生！”电话那头的人毫不犹豫地应下，显然明白这个命令的分量。

挂断电话，慕琛依旧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天光。晨曦透过玻璃，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，却无法驱散他眼底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和寒意。

辛辛，等我。

这一次，换我来找你。

而城市的另一端，暗耀那间位于顶层、可以俯瞰大半个城市、却常年笼罩在一种冰冷压抑氛围中的办公室里。

慕霄同样一夜未眠。

他坐在宽大的黑色皮椅里，面前巨大的屏幕上，正反复播放着从各个角度截取的事故现场画面，以及那辆白色跑车被打捞起来后，扭曲变形的惨状。高清镜头下，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，包括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和车内残留的个人物品。

下属垂手站在办公桌前，正在做最后的汇报：

“……霄哥，我们的人已经反复排查了事故现场的所有监控，包括民用、交通、以及一些……私人安装的隐蔽摄像头。也动用了水下探测设备，对可能的沉没区域和下游重点河段进行了拉网式搜索。目前……没有任何发现。没有李小姐离开水域的迹象，没有可疑人员接应的痕迹，也没有……找到符合李小姐特征的……遗体。”

“对肇事卡车司机的背景、人际关系、近期行踪、财务状况进行了彻底调查。结果显示，此人就是个普通的货运司机，从业多年，无不良记录，无复杂社会关系，最近也没有异常的大额资金往来。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，以及沿途多个路口的监控都清晰显示，当天他确实是正常跑长途运输，路线固定，没有预谋跟踪或故意冲撞的迹象。事故发生时的视频也显示，是对向车道那辆白色跑车，在转弯时似乎……有些走神或者操作不当，轻微偏离了车道，而卡车司机在发现时已经来不及完全避让……”

“走神？操作不当？”慕霄缓缓重复着这两个词，声音低沉，听不出喜怒，“你是想告诉我，她是因为心情不好，开车分心，然后……意外死了？”

下属的头垂得更低：“霄、霄哥，从目前掌握的所有证据来看……确实……没有发现人为制造的痕迹。所有线索，都指向一场……不幸的意外。”

“意外？”慕霄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，那笑声在空旷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，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和嘲讽，“呵……意外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