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靖从另一角度言:“陛下,元宵灯节,万民同乐,于都城治安、军民同欢,亦有裨益。然观其起源,乃由宫廷而寺院,再至民间,是自上而下推行。我朝如今上元盛况,更赖陛下与朝廷倡导、官府组织,方能有金吾不禁、火树银花之景。可见良俗美政,需朝廷引导与民间活力相结合。汉明帝肇始之功不可没,然使之成为全民盛典,则赖历代推动,尤以本朝为盛。”
李世民颔首笑道:“诸卿所言甚是。上元佳节,天下同乐,朕每于此时与民共庆,深感快慰。今知其源流,更觉有趣。佛法东传,泽被华夏,元宵灯节,可谓其中一段佳话。然正如魏征所言,节日本质,仍是中华之魂。传旨礼部、光禄寺:今后上元庆典,除例行程式外,可于灯会适当处,设立讲述节日起源之灯彩或榜文,使万民知晓此段汉明帝与佛法之故事,亦不忘祭祀太一、祈求丰年之古意。既彰文化之融合,亦明本源之所在。”
**宋,太祖朝,崇政殿。**
赵匡胤观天幕,对赵普等道:“原来元宵放灯,还有这般来历。汉明帝为尊佛而燃灯,倒没想到成了后世大节日。”
赵普道:“陛下,此乃习俗演变之典型。一外来因素,借帝王之力引入,因其形式(燃灯)宜于节日欢庆,遂与本土旧俗结合,历经数代,逐渐定型,反令人忘其最初外来之身份。如今元宵,谁人还只当它是佛事?早已是万民同乐、共庆新春之华章。可见我华夏文明,善于吸收转化,化外来为固有。然此过程,需以我为主,保持自身文化主体性。汉明帝时,佛教初入,其势未彰,故能顺利融入。若外来因素过于强势,或有冲击根本之虞,则需警惕。”
石守信道:“这灯节热闹,好是好。只是耗费亦不小。官府民间,都要备办灯烛,还有赏灯游玩,难免有些治安隐患。汉明帝当年大概没想这么多。不过话说回来,一年就这么一回,让百姓松快松快,花点钱,热闹热闹,只要不太过,也是应该的。”
王审琦道:“元宵灯市,百工竞巧,商贸繁盛,其实也利于民生经济。只是需官府妥善安排,防火防盗,维持秩序。观天幕所言,此俗自汉至今,已历千年,深入人心,绝非一纸禁令所能废。关键在引导得法。”
赵匡胤点头:“习俗已成,自然要顺应。咱们大宋,更要办得热闹喜庆,显显升平气象。赵普,你们礼部会同开封府,好好筹划每年的上元灯会,既要与民同乐,也要确保安全。至于这起源故事,不妨让人编成话本、写成诗词,在勾栏瓦舍里传唱,让百姓也知道知道来历,算是增点谈资。不过要讲清楚,咱们过的是元宵节,图的是团圆喜庆,不是单为供佛。”
**明,洪武朝,南京奉天殿。**
朱元璋看着天幕,眉头皱起又松开,神色复杂。“元宵点灯,原来跟和尚有关?”他语气带着几分审慎,“汉明帝信佛,搞出这么个名堂……咱大明也过元宵,宫里民间都热闹。可这起源是胡教……”
李善长小心道:“陛下,元宵节俗,历经千载,早已是中华固有之节庆。其内涵已远非当年‘燃灯表佛’可限。赏灯、猜谜、吃元宵、舞龙狮,皆是我华夏风情。至于起源故事,不过是一段历史溯源,无损节日本质。我朝自当继承此美好传统,与民同乐。”
刘基(伯温)则道:“陛下,此事可见习俗形成之偶然与必然。汉明帝因佛事燃灯是偶然,然正月望日本有夜游、祭神之基础,灯火之光明绚丽又天然吸引人群,故能结合并流传是必然。后世不断增益内容,去其宗教专属色彩,增其普世娱乐与祈福内涵,遂成今日之元宵。此乃文化自然演化之结果。我朝承续此节,正是尊重传统、顺应民心。至于起源,知之即可,无需过分强调,亦不必刻意回避。只需在庆祝时,突出朝廷与民同乐、共庆升平之主题即可。”
朱元璋沉吟片刻,道:“你们说得有理。节是好节,热闹也是该热闹。咱也不是反对过节能。只是这起源跟胡教扯上关系,听着有点别扭。不过就像伯温说的,现在早不是当年那回事了。咱们大明的元宵,就是大明百姓的元宵,跟什么天竺和尚没关系!传旨礼部:今后官方文书、地方志书,记述元宵节,重点讲其自古有之的迎春、祈福、团圆之意,以及本朝与民同乐之盛况。那个汉明帝和佛法的故事,可以提,但放在次要位置,说清楚那是古时候的一种说法,不是定论。总之,节要过好,话要说清楚,不能让百姓觉得咱们的节是外来的!”
**清,康熙朝,乾清宫。**
玄烨与皇子、大臣观天幕。玄烨道:“元宵灯节,源流如此,倒是涨了见识。汉明帝引佛法燃灯,竟成千年习俗之始。可见文化交流,影响深远。”
皇子胤礽(太子)道:“皇阿玛,儿臣以为,此例完美诠释了‘夷狄入中国则中国之’。佛教仪式中的燃灯,本有其特定宗教含义。传入中土后,被吸收、改造,融入本土年节体系,其原始宗教色彩逐渐淡化,娱乐、审美、祈福等世俗功能增强,最终成为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此过程正彰显我中华文明之包容性与强大转化能力。”
皇子胤禛(雍正)沉稳道:“太子所言极是。然此融合过程,并非毫无张力。汉明帝时,已有儒臣反对。后世亦不乏排佛之士。可见文化接纳,时有争议。关键在于主导文化自身是否强健,是否有能力消化外来因素。中华文明主体强固,故能取佛教之哲理、艺术、仪式之有益部分,而仍保持自身伦理纲常、社会结构之主体。元宵灯节之形成,便是此一能力之生动体现。我朝治下,多元一体,于各民族文化习俗,亦当参酌此理,既尊重其原有特色,又促进其与主体文化之和谐交融。”
大学士张英道:“两位皇子殿下剖析入微。从史籍文章看,关于元宵起源,除天幕所述佛教说外,尚有祭祀太一说、道教三元说等,历代笔记杂着,众说纷纭。天幕取佛教一说,或因此说流传较广,故事性较强。我朝编纂典籍、讲述民俗时,可兼采诸说,呈现其丰富历史层累,亦显学术之公允。”
玄烨颔首:“习俗如水,流淌不息,沿途吸纳,不断丰富。元宵节之形成,便是明证。我朝于此类传统节日,当隆重庆祝,以凝聚人心,彰显太平。至于其起源故事,可作为文化知识传播,使臣民知我中华文化博采众长、源远流长。传旨礼部、内务府:今后元宵庆典,可于适当场合,以展板、说书等形式,简介节日多种起源传说,其中自可包括汉明帝与佛法故事。另,命翰林院据此题材,创作诗文,颂扬佳节,亦不避其多元起源,以显我朝文化自信与开放胸怀。”
**清,乾隆朝,武英殿。**
弘历与纪昀、刘墉等观天幕。弘历道:“元宵起源,众说纷纭,天幕所取‘汉明帝燃灯表佛’说,亦是其中重要一脉。纪昀,你编《四库》,于此类民俗起源考证,有何见解?”
纪昀躬身:“皇上,关于元宵灯节起源,历代考证甚多。除佛教说外,较着者还有《史记·乐书》‘汉家祀太一,以昏时祠到明’,后人附会为张灯起源;以及道教以正月十五为上元节,天官赐福,故燃灯以庆之说。天幕所据,大抵出自《僧史略》《岁时广记》等佛教典籍或宋人笔记。各说皆有所本,然皆难视为确凿信史。更多是后世为已有习俗寻找历史渊源之建构。我朝编纂《四库》,于子部杂家类、史部时令类收录相关文献,并列诸说,不加武断,以存学术之真。”
刘墉道:“臣以为,考据起源固是学问,然于百姓而言,节日重在当下之体验与情感。元宵之夜,灯月交辉,士女喧阗,其乐融融,此情此景,早已超越任何单一之起源解说。汉明帝故事,赋予节日一层历史趣味与文化交融之色彩,亦是美事。我朝庆祝元宵,既承续历代之繁华,又展现本朝之盛况,便是对传统最好之继承与发展。”
阿桂道:“从社会治理看,元宵这类全民性节日,有利于增进认同、舒缓民情、繁荣市面。官府因势利导,妥善组织,既可收教化之效,亦可观民情之乐。至于其起源究竟是崇佛、祀神还是其他,于治理实务而言,反在其次。只要节日活动不悖伦常、不碍治安、不耗过甚,便是有益之俗。”
弘历道:“诸卿所言,情理兼备。元宵佳节,已成中华文化重要符号。其起源之多元,正反映了中华文化之博大与包容。我朝以天下共主自居,对于此类融合了多种文化元素之传统节日,尤当重视,并使之更加绚烂。传旨:将元宵节多种起源说法,连同历代庆祝盛况之诗文记载,择要辑录,编入《钦定日下旧闻考》《御定渊鉴类函》等书相关门类。另,命内务府、工部,于每年元宵灯会,设计制作展现‘汉明帝燃灯’、‘太一祭祀’、‘上元天官’等不同起源传说之意象灯组,置于灯市特定区域,并配以简明文字说明,既增灯会文化内涵,亦示朝廷博雅通达。”
天幕清光,在万朝或斥其外道、或析其融合、或用于教化、或考据源流的纷繁反应中,渐渐淡去。汉明帝当年于宫廷寺院点燃的灯火,穿越漫长时空,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,显露出其作为一段文化融合史起点的微妙意义。
秦朝视之为以夷乱华之始端;汉初持审慎态度;东汉当代陷入如何平衡佛俗与传统的难题;唐代欣然接纳并以此彰显文化包容;宋代从中看到习俗演化的规律;明代有意淡化其外来色彩以强调中华主体;清代则以学术眼光梳理源流,并自信地将其纳入自身多元文化叙事。
天幕的呈现,不仅讲述了一个节日的起源故事,更如同一面棱镜,折射出各朝对待外来文化、处理传统与变革、定义自身文明边界的不同心态与策略。史官的记录中,或许会添上一笔:“某日,天幕现元宵赏灯起源说,言与汉明帝时佛法东传有关,朝议纷然。”而关于文化交融与认同的永恒话题,也随着这盏穿越时空的灯火,在万朝的历史长夜里,继续闪烁着复杂而迷人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