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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1章 兵家至圣(1/2)

天幕清光流转,映出密密匝匝的文字,详述一人之生平:

吴起,卫人也。初仕于鲁。齐人伐鲁,鲁人欲以吴起为将,然起娶齐女为妻,鲁君疑之。起遂杀妻,以求将位。鲁卒用之为将,攻齐,大破之。或谮于鲁侯曰:“起始事曾参,母死不奔丧,曾参绝之;今又杀妻以求为君将。起,残忍薄行人也!且小鲁而有胜齐之名,则诸侯皆将图鲁矣。”起惧得罪,闻魏文侯贤,乃往归之。文侯问李克曰:“吴起何如人?”李克曰:“起贪而好色,然用兵,司马穰苴弗能过也。”文侯遂以为将,击秦,拔五城。

起之为将,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。卧不设席,行不骑乘,亲裹赢粮,与士卒分劳苦。卒有病疽者,起为吮之。卒母闻而哭。或问其故,母曰:“往年吴公吮其父疽,其父战不旋踵,遂死于敌。今吴公又吮其子,妾不知其死所矣,是以哭之。”

文侯薨,子击立,是为武侯。武侯浮西河而下,中流顾谓吴起曰:“美哉乎,山河之固,此魏国之宝也!”起对曰:“在德不在险。昔三苗氏左洞庭,右彭蠡,德义不修,禹灭之。夏桀之居,左河济,右泰华,伊阙在其南,羊肠在其北,修政不仁,汤放之。殷纣之国,左孟门,右太行,常山在其北,大河经其南,修政不德,武王杀之。由此观之,在德不在险。若君不修德,舟中之人尽为敌国也。”武侯曰:“善。”

魏置相,相田文。吴起不悦,谓田文曰:“请与子论功,可乎?”文曰:“可。”起曰:“将三军,使士卒乐死,敌国不敢谋,子孰与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治百官,亲万民,实府库,子孰与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守西河而秦兵不敢东向,韩、赵宾从,子孰与起?”文曰:“不如子。”起曰:“此三者,子皆出吾下,而位加吾上,何也?”文曰:“主少国疑,大臣未附,百姓不信,方是之时,属之于子乎?属之于我乎?”起默然良久,曰:“属之于子矣。”

久之,魏相公叔痤尚魏公主,而害吴起。公叔之仆曰:“起易去也。起为人刚劲自喜。子先言于君曰:‘吴起贤人也,而君之国小,臣恐起之无留心也。君何不试以公主配之?起若无留心,则必辞矣。’子因与起归,而使公主辱子,起见公主之贱子也,则必辞。”公叔从其计,吴起果辞公主。魏武侯疑之而弗信也。起惧诛,遂奔楚。

楚悼王素闻起贤,至则相楚。起明法审令,捐不急之官,废公族疏远者,以抚养战斗之士,破横散从,使驰说之士无所开其口。于是南平百越,北却三晋,西伐秦,诸侯皆患楚之强;而楚之贵戚大臣多怨起者。及悼王薨,宗室大臣作乱,攻吴起。起走之王尸而伏之。击起之徒因射刺起,并中王尸。葬悼王,太子立,是为肃王。肃王使令尹尽诛为乱者,坐起夷宗者七十余家。

文字详尽,将吴起杀妻求将、为卒吮疽、与君论德、争相受谗、奔楚变法、最终惨死的一生,勾勒得淋漓尽致。万朝观者,一时寂然,旋即议论鼎沸。

**战国,魏,安邑(或大梁),魏武侯朝。**

魏击(武侯)本人或许正观天幕,脸色铁青。殿中公叔痤及一众大臣,汗流浃背,尤其是公叔痤及其仆从,几乎瘫软。天幕不仅将吴起在魏之事和盘托出,更将公叔痤设计陷害、魏武侯疑而不用导致吴起奔楚的细节,赤裸裸展现于诸天万朝之前!这无异于将魏国朝廷的阴暗算计、君主的昏聩多疑,暴露无遗。

有正直之臣,如李克(若仍在)或其后人,或许心中叹息:吴起虽有过,然其才盖世,用之则魏强,疑之则魏弱,更兼为敌国所用,反噬己身。今观天幕,吴起在楚,使楚强盛,诸侯皆惧,此皆魏国自弃之果也!然慑于君威,不敢直言。

魏武侯胸中气血翻腾。他既恼天幕揭其短,更恨公叔痤手段卑劣,使自己背负不能容贤之名。然事已至此,吴起已奔楚为相,楚势日强,已成魏之大患。追悔无益,只能强压怒火,思量对策。

他目光阴鸷地扫过公叔痤:“天幕所言,卿可有辩?”

公叔痤伏地颤栗:“臣……臣一时愚昧,虑事不周,恐吴起才高难制,故……故出此下策。臣罪该万死!然臣之心,实为魏国社稷……”

“为社稷?”魏武侯冷笑打断,“逼走吴起,使其相楚,南平百越,北却三晋,西伐秦,这便是卿为社稷谋的结果?”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杀意。公叔痤毕竟为相多年,党羽众多,且其设计,自己也曾默许乃至推动,此时不宜深究。“罢了。天幕既示,天下皆知。当务之急,是如何应对楚国吴起。传令边镇,严加戒备。另,派人密往楚国,探听吴起变法详情,若有可乘之隙……”

他又看向天幕上“卒母闻而哭”及“在德不在险”之语,心中更是烦闷。吴起能得士卒死力,又能有此见识,确是大才。自己却……他甩开这个念头,不愿再想。

**战国,楚,郢都,楚悼王或肃王朝。**

楚悼王熊疑若在,必是心潮澎湃。天幕证实了他任用吴起变法的正确,更预示了变法将使楚国强大的前景!他或许会召吴起,指着天幕道:“寡人与卿,君臣际遇,天亦知之!愿卿放手施为,强我大楚,使诸侯皆惧!”吴起观天幕,见自己未来结局,或凛然,或默然,然以其刚毅性格,既定之路,恐不会因预知结局而更改,反可能更急切推行变法,以求在有限时间内成就功业。

若已是楚肃王熊臧之时,则朝堂气氛诡异。天幕刚揭示了吴起被射杀于先王尸旁、贵戚作乱、以及肃王即位后大肆诛杀宗室大臣的惨烈景象。肃王本人脸色阴沉,目光扫过殿中那些参与作乱或与作乱者关联的贵族。虽然“坐起夷宗者七十余家”已是过去(若天幕所示与当下时间线吻合),然余波未平,猜忌仍在。

有幸存或未参与之贵族,心惊胆战,暗恨天幕将此事广布,使楚国内乱惨状为天下所知,更坐实了吴起变法激化矛盾、最终引发血洗的恶名。他们或许会趁机进言:“陛下,天幕示警,吴起之法,虽可强兵,然刻薄寡恩,摧残公族,终致国家内乱,流血漂杵。今乱事虽平,然宜思调和,缓释怨怼,不可再行峻法。”

支持变法或肯定吴起之功的臣子,则可能言:“陛下,吴子之能,天幕可鉴。其法使楚强,诸侯惧。乱起于贵戚守旧,不甘权损,非变法之过。陛下诛乱党,正是护法之举。当承吴子遗志,择其善者而固之,则楚国可长久强盛。”

肃王内心矛盾。他借诛杀乱党巩固了权力,然楚国经此内乱,国力已伤,吴起所建强军亦恐受损。天幕将这一切曝露,使他处理后续国政时,更需谨慎权衡。他最终或许会采取折中:肯定吴起强楚之功,继续部分军政改革,但适度安抚贵族,不再推行如吴起那般激烈彻底地废除疏远公族的政策。

**秦,咸阳宫。**

始皇嬴政阅览天幕,目光锐利如刀。“吴起,杀妻求将,母死不奔,其人刻薄寡恩,天性凉薄。”他声音沉冷,“然其用兵,司马穰苴弗能过;治军,能与士卒共甘苦;为政,明法审令,捐不急之官,废公族疏远者,以养战士。此皆强国之要术。其言‘在德不在险’,深得治国之要。惜乎其行不修,德不配位,终致身死族灭(指牵连射王尸者),为天下笑。”

廷尉李斯出言:“陛下圣明。吴起乃法家先驱,其行虽酷,其术甚精。其杀妻、母死不奔,是弃私情以就功名,虽悖人伦,然见其功利之心炽烈,行事果决,无所顾忌。其治楚,‘明法审令,捐不急之官,废公族疏远者’,正是以法术强国,削弱宗室贵族,强化君主集权之策,与商君变法于秦,异曲同工。然其过于急切,树敌太多,又无商君立木取信、循序渐进之智慧,更兼楚悼王早逝,失其庇佑,故惨遭反噬。此教训深刻:变法需刚毅,亦需权谋;需除旧,亦需布新;需强君,亦需适时安抚或压制反对势力。商君车裂,吴起射杀,皆因反对之力未能妥善化解。”

将军王翦道:“陛下,李廷尉所言变法之道,臣深以为然。然臣更重吴起为将之能。‘与士卒最下者同衣食’、‘卒有病疽者,起为吮之’,此非常人所能为。故其军士乐为效死,此乃为将者至高境界。然其‘吮疽’之举,士卒之母知其父因此战死,是知其能得士死力,亦知其驱士赴死之酷。为将者,仁与严,需得其中。吴起过仁(吮疽)亦过严(驱死),是其性格矛盾处。然其军事才能,确堪为后世将帅楷模。”

嬴政颔首:“吴起之人,可用其术,不可效其行;可师其法,不可学其酷。治国用兵,取其精华即可。其‘在德不在险’之论,当铭刻于心。然秦之德,在法度严明,赏罚信必,使民勇于公战,怯于私斗,非空谈仁义。至于其悲剧结局,足为鉴戒。传谕太子及诸公子:仔细研读吴起事迹,既知其强兵治国之术,亦思其身败名裂之由。为君为将,才德需兼,术势需备,不可偏废。”

**汉,高祖朝,长安未央宫前殿。**

刘邦看得咋舌不已:“我的乖乖!这吴起是个狠人啊!为了当将军,老婆都杀!给当兵的吸脓疮,当兵的娘反而哭,说上次吸他爹的,他爹就战死了……这吴起带兵,是把人往死里用啊!不过还真能打!”

萧何肃容道:“陛下,吴起行事,确属极端。杀妻求将,有悖人伦;母死不奔,有亏孝道。然其才能卓绝,用兵、治军、治国,皆有建树。尤其他对魏武侯所言‘在德不在险’,见识超群,直指根本。其悲剧在于,才高而德薄,性刚而少迂回,锐意改革而触怒既得利益过甚,终至惨死。此人可议可叹,然不可学。”

张良缓声道:“子房观吴起一生,如观一柄锋利无匹的双刃剑。其锋芒所向,能破强敌,能强国家;然其刃亦极易伤己,乃至折毁。杀妻、吮疽、争相、变法,每一事皆显其极端性格与不择手段。魏文侯能用其才而略其行,故能拔秦五城;魏武侯疑之,楚悼王用之而不能全终。可见用此类奇才,君上需有极大魄力、极高信任,且需自身地位稳固,能压制反对势力。否则,非但不能成事,反酿巨祸。”

陈平笑道:“留侯以剑喻吴起,甚妙。此剑虽利,然柄上带刺,握之者需戴重铠。吴起与田文论功,田文以‘主少国疑,大臣未附,百姓不信’为由,道出为相者需稳定朝局之要,吴起默然。可见吴起亦知自己长于开拓建功,短于调和稳固。为相者,不仅需才具,更需人望、平衡之能。吴起缺此,故虽功高,终难久居相位,在魏在楚,皆然。”

刘邦挠头:“你们这一分解,这人是个能干事也能惹事的刺儿头。用好了是宝贝,用不好是祸害。当皇帝的,得有点本事镇住这样的人,还得会替他挡掉一些明枪暗箭。咱看那魏武侯和楚悼王,一个疑神疑鬼把他赶跑了,一个死得太早没保住他。都不算会用。咱们大汉,以后要是遇到这种有本事但脾气怪、得罪人多的,该怎么用,你们得多想想。尤其是带兵打仗的,得学学他怎么让士兵卖命,但别学他那么不把手下人当人看。传个话给韩信他们……呃,算了,咱自己琢磨吧。”

**汉,武帝朝,未央宫宣室。**

刘彻览毕,对左右道:“吴起,真乃枭雄之才。其行不足法,其功不可没。尤其他言‘在德不在险’,与董仲舒所倡‘天命靡常,惟德是辅’,其理相通。然其自身德行有亏,终不免覆败,岂非反证其言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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