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晓没有说话，只是抓住了他颤抖的手，将温热的勺子塞进他手心，然后用自己的手包裹住他的手，引导着送到他嘴边。

她低下头，对着勺沿轻轻吹了吹，动作温柔而自然。

“就像你以前帮我吹掉烫伤药膏上的灰尘那样。”她轻声说。

林川的身体猛地一僵。

右眼的黑暗冰冷刺骨，可手心传来的温度，和耳边这句呢喃，却像一道暖流，瞬间涌遍全身。

“……你还记得？”

两小时后，疾驰的快艇划破翡翠河的浑浊水面。

林川坐在船尾，右眼依旧缠着血布，河风吹动布条猎猎作响。

叶知夏紧盯着战术平板，屏幕上，水下声呐还原出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：数不清的森森白骨堆砌成巨大的祭坛，怨气几乎要透出屏幕。

祭坛中央，一个由黑色能量构成的复杂网络若隐若现，如同一颗跳动的心脏，正不断汲取河水中的力量。

“‘暗影织网’的水脉节点，找到了。”叶知夏沉声道，“林川，情况很糟。楚歌的生命体征正在同步异变，医疗组报告，她眼球里的血丝已经开始呈现出网状结构。”

林川没有看屏幕，只是静静地握着手中那瓶被服务员泼过、只剩下一半的可乐。

瓶身冰凉，指腹摩挲着标签上的水珠，他忽然想起那天，苏晓端着可乐走进小馆，不小心被门槛绊了一下，饮料泼了他一身。

那时他还笑着骂她笨手笨脚。

可如今，这瓶被世俗沾染过的液体，竟成了他唯一能握住的“圣物”。

他低声自语：“这可乐，比我喝过的任何圣水都灵。”

话音未落，他猛地拧开瓶盖，指尖悄然划破掌心，一滴殷红鲜血落入可乐之中，旋即倾倒入奔涌的河水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，也没有华丽的光影特效。

但可乐入水的瞬间，以快艇为中心，方圆三尺之内的河水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怨气，竟如同被烈阳照射的冰雪，瞬间消融退散。

屏幕上，叶知夏清晰看到，白骨祭坛周围的黑气明显黯淡了一瞬。

与此同时，小馆二楼。

楚歌蜷缩在床角，双手死死捂住双眼。

她听见无数低语从血管里传来：“看啊……他们都藏着刀……他们在笑你……烧了吧……烧了就清净了……”镜子里的倒影嘴角上扬，而她的脸明明在哭。

中午十二点，她猛地冲出房间，披头散发，双眼涣散，颈后血丝已蔓延至脸颊。

一团炽热的火焰在她掌心燃起，映照着她扭曲的脸：“烧了它……我得烧了这双眼睛……它在看我……”

一道身影闪电般掠至，将她死死抱住。是林川。

“别动！”他用尽全力禁锢住她挣扎的身体，右眼虽盲，却能“听”到她每一次心跳的恐惧，每一次呼吸的颤抖。

他将下巴抵在她头顶，低语如催眠：“你不该烧你自己，该烧的是那些想从你身上夺走光的人。”

她的挣扎渐渐平息，靠在他肩上，压抑的哽咽终化为无助哭泣：“可我怕……怕有一天，我控制不住它……烧的是你。”

林川沉默片刻，抬起左手，轻轻抚摸她的头发，像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。

“那你烧完，”他的声音平静而温暖，“记得回来喝汤。”

傍晚六点，钟楼之巅。

风声呼啸，吹得林川的衣袍猎猎作响。

他独自站立在最高处，右眼血布在暮色中格外醒目。

手中握着那把通体漆黑、刻满星辰纹路的“星陨弓”。

他用指尖划破掌心，鲜血滴落弓身，瞬间被吸收，星辰纹路闪烁血光。

“钟魂，”他问虚空，“若我忘了楚歌的声音……她还会喊我的名字吗？”

古老的声音回应：“她会。她会一直喊，直到你再次听见为止。”

刹那，右眼传来锥心剧痛。一个无比清晰的未来画面烙印脑海——

明日清晨，翡翠河底，白骨祭坛之上。

他亲手将匕首刺入心口，鲜血染红水脉节点。

而在遥远的小馆，被火焰包裹的楚歌猛然睁开双眼，金色瞳眸燃尽一切，两行滚烫泪水滑落，化为触目惊心的血珠。

画面一闪即逝。

林川闭上双眼，仅存的左眼里闪过决绝。

他握紧星陨弓，对着翻滚云层低语，声音被狂风撕扯得支离破碎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：

“这一次，我替你剜目。”

话音落下，天际之上，一道粗壮如山脉的紫色雷霆撕裂云层——第十道雷劫，缓缓压下。

同一时刻，钟楼顶端所有古老的钟表，指针开始逆时针飞速旋转。
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扭转。

一场无人知晓的豪赌，即将拉开序幕。

而赌桌的另一端，是整个世界的命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