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悬在空中,微微颤抖。
他低声呢喃,像是在说给自己听:“我看不见,但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泼我可乐的温度,记得她织的那条围巾上每一针的走向,也记得那锅老汤,必须一直温着。”
“吱呀”一声,厨房的门被推开。
楚歌走了进来,她脖颈后方那层若隐若现的血丝已经完全褪去,恢复了光洁的皮肤。
她手里拎着两瓶冒着寒气的冰镇可乐,冷凝水顺着瓶身滑落,在地板上留下湿痕。
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川的背影,故作轻松地开口:“喂,你现在瞎了,总该吃我泼的可乐了吧?”
林川笑了,侧过头,尽管只有一只眼睛能“看”向她的方向。
“那你泼吧,”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,“这次我请客——只是下次得加冰块,不然不够劲。”
楚歌拧开瓶盖,冰凉的可乐带着气泡,依旧和往常一样,精准地泼了他一脸。
液体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围裙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那熟悉的冰凉与刺痒再次袭来,夹杂着碳酸气体在皮肤上跳跃的微妙触感。
但就在可乐淋漓而下的下一秒,她扔掉瓶子,猛地扑进他怀里,双臂死死地环住他的腰,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。
她的呼吸急促,带着烟草与泪水的味道,胸口剧烈起伏。
林川没有动,只是缓缓抬起手,轻轻落在她发间。
上午十点,钟楼广场。
叶知夏站在人群中,通过战术通讯器冷静地下达指令:“确认,‘血祭回廊’已彻底崩毁,‘暗影织网’位于翡翠河的水脉节点永久性失效。”阳光正好,洒在青石板上泛起点点金斑。
林川靠在广场的长椅上,右眼的纱布渗出淡淡的血迹,但他却抬起左手,在空中摸索着。
楚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,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掌心。
她的手掌温暖而粗糙,指节上有常年握枪留下的茧。
他感觉到那份熟悉的温暖,轻声问:“你还在吗?”
“在。”楚歌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我这破灶台,还没烧完呢。”
他笑了笑:“那我得活着,把这锅汤一直熬下去。”
苏晓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前的石阶上,她从怀里拿出一件东西,轻轻挂在他的手腕上。
那是一条新织的白色围巾,触感柔软如云,只是在围巾的一角,用金线绣着三个小字——看得见。
林川指尖抚过那金线,微微凹陷的纹理告诉他这三个字的存在。
他没问谁织的,也没问什么时候开始织的。
他知道答案。
中午十二点,翡翠河底,崩毁的祭坛废墟之上。
地脉之气汇聚,一条模糊的龙形虚影缓缓浮现,龙口之中,衔着一枚晶莹剔透、仿佛由世间最纯净的鲜血凝结而成的眼瞳。
那正是初代血瞳崩散后留下的核心,也是“镜渊”真正的母体。
钟魂的声音在林川的意识深处响起:“初代虽散,但‘涅盘之核’的第二阶段即将因此觉醒。接受它,你将获得前所未有的力量。”
林川的神识“看”着那枚血瞳,他握紧了拳头,低语道:“我不是要活……我是要她们活着。”
他没有吸收它,而是用自己的神识将“涅盘之核”缠绕在左眼神经末端,如同锁链般将其禁锢——不是成为它的容器,而是成为它的牢笼。
刹那间,一股撕裂灵魂的剧痛与贯通天地的明悟同时爆发。
他的双目,一个被纱布覆盖,一个紧紧闭合,但他的神识却在这一刻无限延伸,洞穿了现实与虚幻的界限。
傍晚六点,钟楼之巅。
狂风呼啸,吹动着林川身上那条崭新的白色围巾。
他手持那把名为“星陨”的长弓,静静伫立,如同一尊雕塑。
他“看”不见脚下的城市,却能清晰地感知到,在钟楼下的广场上,那七个身影手牵着手,正仰望着他所在的方向。
他嘴角泛起一丝微笑,低语:“我瞎了,但我还记得你们每一个人喊我名字的样子。”
突然,他那空洞的右眼旧伤处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,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冲入脑海——那是一幅未来的画面。
明日清晨,天界之门洞开,他孤身立于门前,而在他身后,那七个他发誓要守护的女孩,逐一化为飞灰,只因他选择了那条所谓的“证道”之路。
“这不是我的记忆……也不是过去……可为何如此真实?”林川喃喃。
如果这就是“正道”,那我宁愿永堕黑暗。
他猛然闭上了左眼,将那可怕的未来景象强行斩断。
他深深吸了一口气,声音不大,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:“这一次,我不成仙,也要护你们周全。”
仿佛是回应他的誓言,九天之上,风云突变。
那贯通天地的神识之中,他清晰地“看”见,浓墨般的劫云深处,第十一道天雷正悄然凝聚,审判的眼瞳缓缓张开。
而那钟楼尖顶之上,以雷霆为食的天雷鸦,已开始发出迎接盛宴的尖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