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全看见那玉镯,脸色一变。他认得那是太皇太后的东西。
“这……下官没接到公文……”
“那是户部办事不力。”苏妙收起玉镯,“王主事若是不信,现在就可以随我进宫,当面问问太皇太后。”
王全额头冒汗。他接这差事时,上头只说是个没根基的县主,随便拿捏。哪想到人家有太皇太后撑腰!
“是下官失察……下官这就回去核实。”他讪笑着,带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。
柳青漪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,松了口气:“多亏了你。那玉镯……”
“太皇太后给的。”苏妙轻声道,“以后再有这种事,直接拿镯子说话。”
工坊的女工们围过来,个个面带忧色。秀姑抱着女儿,眼圈红红的:“县主,我们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……”
“没有的事。”苏妙拍拍她的手,“你们安心做工,别多想。路引的事我会解决,最迟三天,给你们都办妥。”
安抚好女工,苏妙和柳青漪回到工作间。柳青漪倒了杯茶递给她:“妙娘,我总觉得这事没完。今天来个户部的,明天可能就来个工部的,后天可能是礼部的……那些人想找茬,总能找到理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妙喝了口茶,“所以工坊要尽快做出成绩。只要咱们的绣品卖得好,能给朝廷交税,能给女子活路,那些人就不好说什么。”
“可时间不等人啊。”柳青漪蹙眉,“咱们的绣品虽然好,但京城绣庄林立,竞争激烈。要想站稳脚跟,得有拿得出手的东西。”
苏妙放下茶杯,脑中飞快转动。前世她虽然不是做纺织的,但看过不少纪录片,知道一些古代没有的技术。
“柳姐姐,你说如果咱们的绣品,能在暗处发光,会怎样?”
“发光?”柳青漪一愣,“夜明珠那种?”
“类似。”苏妙走到绣架前,拿起一根绣线,“我在一本古书上看过,有种矿石磨成粉,混进丝线里,白天看着普通,夜里能发出微光。如果用在绣品上……”
柳青漪眼睛亮了:“那岂不是独一无二?可是,那种矿石好找吗?”
“我让韩震去打听。”苏妙心中有了计划,“除了夜光绣,咱们还可以做‘双面绣’——一面绣花,另一面绣字或者别的图案。这种手艺,京城应该还没有。”
“双面绣我会!”柳青漪兴奋道,“我祖母教过我,只是费工夫,很少人做。”
“那就做。”苏妙拍板,“咱们先小批量试做,找几个手艺好的绣娘专门做高端定制。定价高些,专供那些达官贵人。只要打出名气,就不怕没生意。”
两人越说越兴奋,一直商量到傍晚。等苏妙回青柳巷时,天已经黑了。
宅子里灯火通明。她刚进院门,就看见正厅里坐着个人。
玄色常服,玉冠束发,正低头看着手中的茶杯。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,眉目间带着淡淡的疲惫,但在看见她的瞬间,眼神柔和下来。
“回来了?”谢允之放下茶杯。
苏妙快步走过去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说晚些时候吗?”
“宫里的事处理完了,就提前过来。”谢允之打量她,“太皇太后没为难你吧?”
“没有,还给了这个。”苏妙晃了晃腕上的玉镯,“说以后有人欺负我,就拿这个进宫告状。”
谢允之笑了:“皇祖母这是真喜欢你了。”他顿了顿,“周嬷嬷的事,查清了。她确实是圣教的人,二十年前就被安插进宫。太皇太后知道后很生气,已经下令彻查宫中所有人。”
“那密信呢?”
“是承恩公府余党搞的鬼,想搅混水。”谢允之眼神冷下来,“不过他们蹦跶不了几天了。苏文博虽然跑了,但他手下的管事招供了不少东西。其中一条——圣教在京城的据点,不止地宫一个。”
苏妙心头一紧:“还有哪儿?”
“城南的‘慈济堂’。”谢允之缓缓道,“表面是善堂,收留孤寡,实则暗地里训练死士,传递消息。我已经派人盯住了,等时机成熟就端掉。”
慈济堂……苏妙想起工坊隔壁那条街,确实有这么个地方。她每次路过,都能看见里面有些老弱妇孺在晒太阳,看着普普通通。
果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
“太妃的事呢?”她问。
谢允之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,摊在桌上。地图上标注着南疆的地形,其中一个红圈圈出了“赤焰谷”的位置。
“赤焰谷在南疆十万大山深处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据逃回来的探子说,那里有大量圣教教徒聚集,还看见过疑似太妃的身影。”他指着地图,“但那里瘴气弥漫,毒虫遍地,大军难以进入。只能派小股精锐潜入。”
“你要去?”苏妙抓住他的衣袖。
“暂时不去。”谢允之握住她的手,“圣教在京城的势力还没清剿干净,我不能离京。但已经调了一队暗卫过去,伺机而动。”
苏妙稍稍放心,但马上又想到另一个问题:“圣教为什么要抓太妃?为了要挟皇室?”
“恐怕不止。”谢允之神色凝重,“探子回报,说赤焰谷里在修建一座祭坛,样式和地宫里那个很像。我怀疑……他们还想开启天门。”
苏妙想起地宫祭坛上那枚金色圣印,还有那句“圣印归位,祭品已齐”。如果太妃就是祭品,那圣印呢?
她下意识摸了摸脸颊。
谢允之注意到她的动作,轻声道:“别担心,有我在。”
两人在灯下说了很久的话,从工坊的规划到朝堂的动向,从圣教的阴谋到未来的打算。不知不觉,更鼓敲了三下。
“我该走了。”谢允之起身,“你早些休息,工坊的事慢慢来,别太累。”
苏妙送他到门口。月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带着一种沉静的坚毅。
“你自己也小心。”她轻声道。
谢允之回头看她,忽然伸手,轻轻拂开她额前的一缕碎发:“嗯。”
那个动作很轻,很自然,却让苏妙心头一跳。等她回过神,他已经转身走了,玄色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苏妙站在门口,直到韩震过来提醒夜深露重,才回屋休息。
这一夜她睡得很沉,连梦都没有。第二天醒来时,天已大亮。
工坊那边传来好消息:柳青漪带着秀姑她们做出了第一批双面绣样品。一面是蝶恋花,另一面是平安如意字,绣工精湛,栩栩如生。
苏妙去看时,工作间里一片欢腾。女工们围着绣品啧啧称奇,个个脸上洋溢着自豪。
“这手艺,全京城独一份。”柳青漪笑道,“我已经联系了几家相熟的铺子,他们都愿意代卖,分成也谈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苏妙也很高兴,“夜光绣的矿石有消息了吗?”
“韩震说找到了,是一种叫‘萤石’的矿石,磨成粉混进丝线里,夜里确实能发光。就是产量少,价钱贵。”
“贵不怕,咱们走高定路线。”苏妙拍板,“先做一批试试,找几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夫人看看反应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工坊运转顺利。双面绣的订单接了十几单,夜光绣的样品也做出来了,夜里放在暗处,果然发出幽幽的荧光,美得如梦似幻。
这天下午,苏妙正在工坊看账目,门房忽然来报,说有客到访。
来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妇人,穿着体面,带着两个丫鬟。见到苏妙,她福了福身:“民妇李氏,是城南‘锦绣庄’的东家。听说县主这儿有种夜里能发光的绣品,特来求购。”
苏妙请她坐下,让秀姑取来样品。李氏仔细看了,爱不释手:“这手艺真是绝了。县主,这样的绣品,您有多少我要多少,价钱好说。”
“目前产量有限,一个月最多出二十件。”苏妙道,“李夫人若要,得排队。”
“排队就排队。”李氏很爽快,“我先订五十件,这是定金。”她让丫鬟奉上一个锦盒,里面是十锭雪花银。
送走李氏,柳青漪兴奋地拉着苏妙的手:“妙娘,咱们成了!锦绣庄是京城最大的绣品铺子,连他们都来订货,以后不愁销路了!”
苏妙也很高兴,但没忘形:“产量得跟上,质量更不能放松。柳姐姐,你盯紧些,宁缺毋滥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工坊的生意渐入佳境,苏妙却不敢松懈。她让韩震暗中调查慈济堂的动静,又让杨锐盯着京城里可疑的南疆人。
这天傍晚,她正准备回宅子,工坊外忽然来了个不速之客。
是个年轻女子,穿着粗布衣裳,怀里抱着个婴儿。她面色憔悴,眼神却异常坚定,见到苏妙就跪下:“民女阿月,求县主收留。”
苏妙扶起她:“慢慢说,怎么了?”
“民女……是从慈济堂逃出来的。”阿月压低声音,语出惊人,“那里根本不是善堂,是……是魔窟!”
(第347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