字迹潦草,像是仓促写就。没有落款,但纸角画了朵简笔梅花——和上次秀姑塞纸条时的标记一样。
“送信的小孩呢?”苏妙急问。
“跑了,追不上。”韩震脸色难看,“县主,这意思是……”
“计划泄露了。”苏妙握紧纸条,“或者……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。”
她立刻握住玉佩传递信息,但玉佩毫无反应——谢允之他们可能已经进入后山,那里有阵法干扰。
怎么办?现在去寒山寺报信?来不及了,而且可能自投罗网。不去?谢允之他们可能中埋伏。
苏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谢允之不是莽撞的人,他带去的都是精锐暗卫,就算有诈,也应该有应对之策。她现在要做的,是保护好工坊,防止对方调虎离山。
“韩震,立刻加强工坊戒备。所有女工集中到食堂,你带人守好前后门。杨锐,你去肃王府报信,让陆长史调一队人来支援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临,工坊里气氛紧张。女工们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感受到护卫们的凝重,都安静地待在食堂里。柳青漪和秀姑(其实是另一个女工假扮的)安抚着大家,说是在演习。
苏妙站在工坊最高的阁楼上,望向寒山寺方向。夜色中,那座山只是一个黑黝黝的轮廓。
子时到了。
几乎就在更鼓敲响的同一刻,寒山寺方向忽然亮起一道红光,冲天而起,在夜空中炸开一朵诡异的火焰图案。
那是圣教的信号!
苏妙心头一沉。出事了。
她正要下楼,院外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韩震在楼下喊:“县主,是肃王府的人!”
来的不是陆文谦,而是个面生的侍卫,浑身是血,跌跌撞撞下马:“县主……殿下中埋伏了……寒山寺后山全是圣教的人……阿月姑娘是叛徒,她早就被策反了……”
话音未落,他喷出一口黑血,倒地气绝。
苏妙脑中“嗡”的一声。阿月是叛徒?怎么可能?她那些恨意,那些眼泪,那些伤疤……
“县主!”韩震扶住摇摇欲坠的她。
苏妙深吸一口气,推开他:“现在不是乱的时候。工坊不能再待了,立刻转移所有女工去肃王府别院。韩震,你带队护送。杨锐,你跟我去寒山寺。”
“县主不可!”
“我必须去。”苏妙眼神坚定,“谢允之在那里,阿月是我送进去的,我要负责。”
她快速换上一身利落的劲装,将银簪、麻针、信号弹全都带上。临出门前,她看了一眼工坊——这个她一手建起来的地方,今夜之后,不知还能不能回来。
“走吧。”
夜色深重,寒山寺的后山静得可怕。苏妙和杨锐带着十名护卫悄悄摸上山,沿途看见好几具尸体,有暗卫的,也有圣教教徒的。越往上走,血腥味越浓。
快到秘洞入口时,前方忽然传来打斗声。苏妙示意众人隐蔽,自己潜行靠近。
秘洞外的空地上,谢允之和陆文谦背靠背站着,周围围着二十多个黑衣教徒。两人都受了伤,但仍在苦战。阿月站在一旁,脸上没有平日的怯懦,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笑意。
“殿下,别挣扎了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是那个柔弱的阿月,但语气全然不同,“这山里埋伏了一百圣教精锐,你们逃不掉的。乖乖交出太妃,或许还能留个全尸。”
谢允之抹去嘴角的血,冷笑:“你们要太妃做什么?用她的血完成仪式,复活你们那个死了几百年的教主?”
“教主从未死去。”阿月眼中闪过狂热,“他只是沉睡,等待圣印归位,等待纯阴之血唤醒。太妃娘娘是皇室血脉,又病入膏肓,正是最好的祭品。至于你——”她看向谢允之,“谢家的秩序真经是压制圣印的唯一法门,杀了你,圣印才能真正苏醒。”
原来如此。苏妙在暗处听着,终于明白圣教为什么一定要杀谢允之。也明白为什么阿月要背叛——她根本就是圣教派来的卧底,所谓的逃难、孩子、伤痕,全是演戏。
好深的算计。
她悄悄取出信号弹,对杨锐低语:“等我信号,你们从左侧突袭,制造混乱。我去救谢允之。”
“县主太危险……”
“没时间了。”苏妙盯着场中,谢允之的伤势不轻,再拖下去凶多吉少。
她握紧银簪,深吸一口气,从藏身处冲出,同时将信号弹射向空中!
“砰——”刺眼的白光炸开,圣教教徒下意识闭眼。杨锐带人从左侧杀出,打乱包围圈。
苏妙趁机冲到谢允之身边,银簪连刺,逼退两个教徒。谢允之看见她,又惊又怒:“你怎么来了?!”
“来救你。”苏妙挡在他身前,“还能打吗?”
谢允之咬牙:“能。”
阿月看见苏妙,眼中闪过意外,随即笑了:“县主也来了?正好,省得我们再去找你。圣印宿主,你可是仪式最关键的一环。”
“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拿。”苏妙运转秩序真元,金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转——这是她突破第二层后第一次全力施展。
阿月脸色微变:“你竟然……已经能操控圣印之力了?”
“惊喜吗?”苏妙冷笑,一掌拍向最近的黑衣教徒。那教徒举刀格挡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飞出去,撞在树上吐血不止。
这一手震慑了其他人。阿月咬牙:“布阵!”
黑衣教徒迅速变阵,摆出个古怪的队形。谢允之低声道:“这是圣教的‘赤焰阵’,小心,阵眼在阿月身上。”
“那就破阵眼。”苏妙和他对视一眼,两人同时冲向阿月!
阿月不闪不避,从怀中取出一枚血色令牌,口中念念有词。随着咒语,她脚下浮现出暗红色的法阵,那些死去的教徒尸体竟开始蠕动,缓缓站起!
“尸傀术!”陆文谦惊呼,“殿下快退!”
但已经晚了。那些复活的尸傀行动僵硬但力大无穷,瞬间将苏妙和谢允之围住。阿月在阵中大笑:“县主,你以为压制了圣印就万事大吉了?圣印真正的力量,你根本不懂!”
她高举令牌,令牌上的血色纹路开始发光。与此同时,苏妙脸上的圣印忽然剧烈发烫,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印记中涌出,冲击她的经脉!
“啊——”苏妙痛苦地跪倒在地,秩序真元与圣印之力在体内激烈冲撞,仿佛要将她撕裂。
“妙娘!”谢允之想去扶她,却被尸傀拦住。
阿月一步步走近,手中多了一把漆黑的匕首:“别怕,很快就好。取了你的心头血,圣印就能完整剥离。到时候,教主苏醒,天下——”
她的话戛然而止。
一把剑从她后心刺入,透胸而出。
阿月难以置信地低头,看着胸前染血的剑尖。她艰难地回头,看见了一张苍老但威严的脸。
太妃。
老人家握着剑柄,虽然瘦弱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她身上还穿着那身素白囚衣,头发散乱,但背挺得笔直。
“你……”阿月张嘴,血涌出来。
“哀家还没死。”太妃抽出剑,阿月软软倒地,眼中光彩迅速黯淡。
随着阿月死去,那些尸傀轰然倒地,法阵的红光也消散了。剩下的黑衣教徒见势不妙,四散逃窜,被杨锐带人一一剿灭。
苏妙体内的冲撞渐渐平息,谢允之扶起她:“怎么样?”
“没事……”她看向太妃,“娘娘,您……”
“哀家没事。”太妃扔下剑,走到苏妙面前,仔细打量她脸上的圣印,“你就是那个圣印宿主?比哀家想象中年轻。”
“娘娘知道圣印?”
“当然知道。”太妃冷笑,“先帝在位时,圣教曾想将圣印种在哀家身上,被哀家拼死拒绝。没想到他们贼心不死,找到了你。”
她顿了顿,看向谢允之:“允之,此地不宜久留。圣教在京城不止这一个据点,他们很快会知道这里失败。”
“孙儿明白。”谢允之让陆文谦整顿人手,准备撤离。
太妃却走到阿月尸体旁,蹲下身,从她怀里摸出那枚血色令牌。令牌背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其中一行小字让太妃瞳孔骤缩:
“圣坛已启,天机在望。三日后,皇城之巅,赤焰焚天。”
“他们……要在皇城开启圣坛?”太妃声音发颤。
谢允之接过令牌细看,脸色越来越沉。三日后,正是月晦之夜。皇城之巅……难道是……
“太和殿。”他缓缓吐出三个字。
太和殿是皇宫正殿,皇帝举行大典的地方。若圣教在那里开启圣坛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必须阻止他们。”苏妙站起身,“但皇城守卫森严,他们怎么混进去?”
太妃和谢允之对视一眼,同时想到一个可能:
“宫里有内应。”
夜风吹过山林,带着血腥气和深秋的寒意。远处传来京城报晓的钟声,天快亮了。
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酝酿。
(第349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