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万诺夫家的宅邸比预想中更庄重。
厚重的橡木门,高挑的天花板,墙壁上挂着些带有时代印记的画像。
空气里有旧书本,地板蜡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混合的味道。
晚餐的气氛算不上轻松。
米哈伊尔·伊万诺夫将军坐在主位,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脊背挺直。
他问了虞笙几个关于华国历史和哲学的问题,语气平稳,但每个问题都带着审视的重量。
虞笙的回答简洁得体。
当话题偶然转向当前局势时,她提到了华国道家的顺势而为和兵家的因势利导等思想。
她并没有太深入,点到为止,否则就刻意了。
老将军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几秒。“东方的智慧,总是讲究含蓄。”
他用餐巾擦了擦嘴角,“但有时候,风暴来临前,最需要的是清晰的判断。”
阿列克谢坐在她斜对面,大部分时间沉默。
只是在她回答时,会抬起眼帘,灰蓝色的眸子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思绪。
席间还有阿列克谢的父母,以及那位叫维克多的叔叔。
维克多言语间对西方模式流露出向往,与老将军偶尔的只言片语形成隐晦的碰撞。
阿列克谢在其中斡旋,言辞简洁,适时转移话题。
晚餐结束时,老将军对虞笙点了点头。“很有见地。”他转向阿列克谢,“替我送送虞笙同志。”
黑色的伏尔加轿车行驶在莫斯科夜晚的街道上。
虞笙和阿列克谢分别坐在后座两侧,中间隔着的距离像一道无形的线。
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。
暖气开得很足,与窗外的严寒形成对比。
车内弥漫着皮革的气味,虞笙能时不时不闻到阿列克谢身上淡淡的雪松气息。
沉默在车内悄然蔓延。
“将军似乎很严肃。”虞笙率先开口,声音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清晰。
阿列克谢的目光从窗外收回,落在她身上。
“他经历过战争的残酷。所以习惯审视一切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他认可你。”
最后这句话,带着不一样的分量。
“是我的荣幸。”虞笙微微侧头看他。
路灯的光线偶尔扫过她的眼睛,“伊万诺夫同志,您似乎……心事重重。”
他没有立刻否认。
阿列克谢靠在椅背上,抬手松了松领口,这是一个泄露出他一丝疲惫的微小动作。
“看得出来?”
“只是感觉。”虞笙的声音放轻了些,“晚宴上,有些话题似乎过于沉重。”
他沉默了片刻,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飞速后退,不断被冰雪覆盖的城市轮廓。
“不是沉重,”他纠正道,声音低沉,“是方向。每个人似乎都看到了不同的方向,而每一条路,都可能通向未知。”
他的话带着一种与他年轻面容不符的沉重。
“东方的哲学里,有时也会面临岔路。”
虞笙缓缓说道,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,“没有绝对正确的路,只有基于当下判断的最不坏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