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宿主,怎么不去和他们一起玩?你平日不是挺喜欢这些雅趣游戏的么?”识海中,狐狐的声音带着疑惑。
阿茵没有回答,只是指尖微动,以灵力幻化出一方面纱覆在脸上,信步走入了轵邑城灯火阑珊的街头。
夜市未散,人流比白日稀疏了些,却更添几分自在的烟火气。
她沿着长街缓步而行,半晌才回过神来,心底轻轻叹了口气:
“不知道,就是忽然觉得没什么意思,头还有些疼,总好像有声音在跟我说话…”
“本统可没说话啊…”
“难道是…”
阿茵在心底默语,除却狐狐,再无旁人应答。
“没事的,宿主,出来透透气也挺好。”
狐狐的声音在识海里轻柔响起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你是不是…还在为白日厅上的事,心里不舒坦?”
“不是,我就是觉得…自己的力量真的很渺小。
明明知道一些事,看到一些人,很想帮一把,却好像什么也改变不了。”
她想起小夭提起母亲时眼中的痛,想起防风邶那看似洒脱实则沉重的背影,“心里堵得慌。”
“宿主,”狐狐的声音柔和下来,带着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,“书中之人,自有其既定的命运轨迹。冥冥之中,一切或许早有安排。”
“你说话总是一套一套的,动不动就是宿命、天意、命运…”
阿茵苦笑了一下,望着远处挑着担子叫卖炊饼的老人。
她顿了顿,脚步放缓,目光又落在街边一盏摇曳的灯笼上,声音低了些:
“那我的命运又是什么?
难道就只是完成任务,然后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,把这里的一切都当作一场梦吗?”
“哎呀,宿主,你的命运当然是完成任务,平安回到属于你的世界呀!”
狐狐的声音带着几分讨好,“这可是我们最初的约定呀,等任务完成,你就能回到熟悉的地方,过自己想要的生活了。”
“但狐狐,我总觉得,宿命是一回事,努力又是另一回事。”
阿茵抬眸望向漫天星辰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,“哪怕最终的结果无法改变,可至少我努力过、争取过,没有眼睁睁看着遗憾发生,这样心里也能安宁些,不至于日后想起,只剩满心的懊悔。
所以啊,该努力的还是要努力,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微光,说不定也能照亮些许黑暗呢。”
“是是是,我的好宿主,你说得都对。”
夜风拂面,带来市井的喧嚣与食物的香气。
往来的百姓脸上带着平和的笑意,有牵着手的夫妻,有追逐打闹的孩童,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,烟火气十足。
方才心头的忧愁与郁结,仿佛被这鲜活的市井气息一点点冲淡,渐渐消散无踪。
她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满是生活的暖意,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。
所求为何?或许不过就是守护眼前这份寻常的太平与温暖。
“宿主,你就这么偷偷跑出来,不怕狐狸公子发现后担心吗?”狐狐又想起什么,问道。
“不怕,”阿茵笑了笑,语气轻松,“璟有涂山氏的寻踪秘术,若真寻我,总能找到的。
况且…我也没走远。”
“这倒也是。”
正说着,前方一处空旷地忽然传来“铛啷”脆响与人群的喝彩声。
阿茵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精壮的中年汉子,赤裸着上身,露出古铜色的结实肌肉,正手持特制的长柄木勺,从一旁烧得通红的熔炉中舀起一勺炽热的铁水,猛地向上泼洒。
同时,另一只手挥动浸湿的木板,朝着空中那团橙红的铁水奋力一击——
“砰!”
刹那之间,万千金红色的铁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!
如同一场逆流而上的流星火雨,又似一棵瞬间生长到极致的火树银花,璀璨夺目,灼热绚丽,将周围围观百姓惊叹的脸庞都映照得亮堂堂的。
“狐狐,你看那边!”
阿茵的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惊艳,脚步不自觉地加快,朝着那片火光走去,“那是打铁花吗?竟美得如此惊心动魄!”
狐狐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,语气里满是惊叹:
“宿主,这应该是上古版本的打铁花!比我们认知里的更原始、更磅礴,也更具冲击力!”
火光映照在阿茵的面纱上,映亮了她眼底闪烁的光芒,方才的怅然早已被这极致的绚烂驱散,只剩下满心的震撼与欢喜。
她站在人群外围,静静地看着那中年男子一次次挥洒铁水,看着漫天星火在夜空中绽放又坠落,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力量。
——就像这打铁花,即便只是瞬间的绚烂,也拼尽全力绽放。
或许这世间最动人的,从来都不是既定的宿命,而是明知结局,仍愿全力以赴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