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砾醒来时,天已经黑了。指挥室的灯是坏的,只靠一盏油灯照明。他坐在木椅上,左腿搭在桌角,额头还冒着冷汗。身体像是被掏空,呼吸时肋骨处有钝痛感,但他没喊人。
他伸手摸到系统界面,手指在空中点了两下。通讯日志跳出来,三条未读消息。都是周边营地发来的。
“药剂真的安全吗?”
“有人打了针后手脚发抖,是不是副作用?”
“我们这边孩子多,不敢贸然用。”
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,把每条消息都读了三遍。然后他按下通话键,接通小棠。
“你在哪?”他问。
“实验室,刚做完第二批药剂质检。”
“把数据整理一下,发到公共论坛。实验记录、对照组结果、接种者追踪表,全放上去。别用术语,写清楚点。”
小棠顿了一下,“要不要加点图示?阿囡上次说,画个麦穗大家看得懂。”
“加。”他说,“就用那个。”
挂了通讯,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掌心还有泥土的痕迹,指甲缝里黑乎乎的。他没去擦。他知道外面的人正在看着这片地,看着这个基地,看着他能不能站起来。
他必须站起来。
油灯闪了一下。墙上的影子晃动。他撑着桌子站起来,义肢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走出门时,风从西边吹来,带着一点草芽的味道。那是净化过的土地在呼吸。
小棠的帖子在一个小时后上线。
标题很直白:《抗体药剂真实使用报告》。附件是三十七张表格,五段视频记录,还有十名首批接种士兵的健康声明。她在文末画了个简笔麦穗,底下写着:“这是我们的粮食,也是我们的药。”
十分钟不到,评论区炸了。
第一条热评是个模糊照片,拍的是一个小孩躺在地上抽搐,配文:“我妹妹打了针就这样了,你们要负责!”
第二条是语音留言,声音沙哑:“我爸昨天注射完就不认识人了,你们这是杀人!”
第三条第四条第五条……全是类似的内容。有人发出血迹斑斑的绷带,有人说全家失忆,还有人说药剂会让人慢慢变成变异体。新评论一条接一条往上刷,速度快得不正常。
小棠立刻截图,调出后台数据。她发现这些账号注册时间集中在两天前,IP地址大多指向旧国道三号沿线,那是血鹰帮曾经控制的地盘。
她把证据打包,标上“异常传播模式”,发给陈砾。
陈砾正在仓库巡查。他一间间走过冷藏区,确认每一瓶药剂都贴有唯一编码标签。听到提示音,他停下,打开文件。
看完后,他没说话,转身走到角落的通讯台前。那里有一台老式信号接收器,是他昨天签到拿到的净水器自带的功能。他花了一个小时修好了天线,现在能收到短距离加密信号。
屏幕上跳出一段断续的文字:“……货已备,等风起。三号站北侧埋点,准备接应。”
发送时间是今晚八点十七分。
他记下坐标,关掉界面。然后他拿起对讲机,通知后勤组:“取消夜间运输,所有车队改明早六点出发,路线绕开三号检查站。”
接着他召集人手,把原定的五车药剂增加到八车。他在广播里说:“下周开始,我们将向十二个流民营提供免费接种支援。谁想来,随时可以进基地看生产流程,样本随便抽,机器随便查。”
公告发出后,沉默了半小时。
然后,论坛重新热闹起来。
有营地代表留言:“我们要派两个人过来,亲眼看看药是怎么做的。”
也有人质疑:“谁知道你们会不会做假?说不定现场演戏。”
小棠看到这条,直接回复:“欢迎来。我们不拦人,也不删帖。你们可以拍,可以录,可以带走任何一份原始数据。如果发现问题,我们当场停用。”
对方没再回。
陈砾站在仓库门口,看着工人们往车上装箱。箱子是特制的,带温控,每箱二十瓶,编号喷在侧面。月光照在车身上,反射出淡淡的银光。
远处山丘上,有个人影蹲在岩石后。手里拿着望远镜,正对着车队方向。他按下手腕上的通讯器,低声说:“他们加量了,八车,明早六点走新路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另一头传来回应,“按计划,等风起。”
那人收起设备,往后退了几步,消失在坡下。
基地这边,小棠还在电脑前工作。她把所有造谣账号的发言归类,按时间线排列,发现它们总是在正向言论出现后的三分钟内集中爆发,攻击角度高度一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