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个“清贫如洗”的礼部尚书,哪来的银子垫二十万两?
“沈尚书……”他咬牙,“您这是故意为难老夫!”
“为难?”沈重山放下茶碗,独眼盯着他,“孙尚书,你说太后有懿旨,可华贵妃今早去慈宁宫,太后压根没提千叟宴。你这懿旨……从哪儿来的?”
孙继业浑身一颤,老脸瞬间煞白。
“还有,”沈重山从案上抽出一本账册,扔到他面前,“礼部这十年,超支二百八十万两。每一笔超支,都是你签的字。孙尚书,你这补丁官袍
账册摊开,白纸黑字,清清楚楚。
孙继业盯着那些数字,嘴唇哆嗦,却说不出话。
许久,他突然笑了,笑得癫狂:“沈重山……你以为,就凭这些账,就能扳倒我?”
他缓缓站起身,掸了掸官袍上的灰,脸上那种悲苦可怜的神情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傲慢:
“礼部掌天下礼制,祭祀、庆典、科举、外交——哪一项不是国之重事?超支?那叫‘必要开支’!我孙继业为朝廷操劳三十年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。你一个管钱粮的,懂什么?”
沈重山也笑了:“我不懂,陛下懂。要不……咱们去养心殿,让陛下评评理?”
孙继业眼角抽了抽,咬牙道:“沈重山,你非要撕破脸?”
“脸是你自己撕的。”沈重山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孙尚书,现在交代,把贪墨的银子吐出来,老夫或许能保你全家流放。等陛下亲自查……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诛九族。”
孙继业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拂袖转身:
“那咱们……走着瞧。”
老头子大步离去,官袍下摆在晨风中翻飞,竟有几分凛冽气势。
等他走远了,林墨才低声道:“尚书,他这是要狗急跳墙?”
“墙早就垒好了。”沈重山重新坐回案前,拨动算盘,“传令,让石牙派一队人,暗中盯死孙继业府上。另外,通知华贵妃,重阳节那日,加强宫禁——我总觉得,这老东西要搞大事。”
陈婉婷突然想起什么:“沈爷爷,孙尚书刚才说‘走着瞧’时,右手小指在袖子里勾了勾——像是在打暗号。”
“暗号?”沈重山独眼一眯,“给谁打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婉婷摇头,“但婉婷记得,江南案里那些贪官接头时,也有类似的小动作。吴先生说过,这是‘同舟会’的暗号——意为‘事急,速援’。”
同舟会?
沈重山脸色变了。
三个月前查江南茶庄案时,确实揪出个叫“同舟会”的地下组织,成员多是失意文人、落魄官吏、还有被朝廷罢黜的旧臣。他们以“同舟共济、守望相助”为名,暗中勾结,买卖官职,甚至……参与谋反。
当时抓了三十多人,可头目一直没落网。
难道孙继业就是那个一直藏在幕后的“船老大”?
“快!”沈重山霍然起身,“去养心殿!我要面圣!”
而此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正蹲在地上,面前摊着张巨大的北境地图。赫连明珠蹲在旁边,手里拿着几枚小旗,正往地图上插:“陛下,马大彪整编边军很顺利,八万人裁撤了两万老弱,剩下的六万分驻三处关隘。这是最新的布防图。”
她指着地图上三个红点:“居庸关两万,古北口两万,山海关两万——互为犄角,相互策应。就算北境有变,也能迅速支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