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破点头,忽然问:“马大彪来信说,边军里有些老兵不太服管?”
“是。”赫连明珠皱眉,“主要是靖王府旧部,约莫三千人。他们觉得马大彪是叛徒,卖主求荣,私下里串联,想搞兵变。”
“兵变?”李破笑了,“他们拿什么兵变?马大彪手里有六万兵,他们三千人,还不够塞牙缝。”
“明着不敢,暗地里捣乱。”赫连明珠咬牙,“前天夜里,居庸关粮仓失火,烧了五千石军粮。马大彪查了一夜,抓到七个纵火犯——全是靖王府旧部,领头的叫赵铁柱,是萧永靖当年的亲兵队长。”
李破眼神一冷:“人呢?”
“关着呢。”赫连明珠道,“马大彪问怎么处置,是按军法斩首,还是……”
“送京城来。”李破打断她,“告诉马大彪,把那三千靖王府旧部全部调离边关,分散安置到各地屯田。不愿意去的,发路费回家。但若再闹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顿:
“格杀勿论。”
赫连明珠重重点头,正要再说,门外传来高福安的声音:
“陛下,沈尚书有急事求见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沈重山几乎是冲进来的,老头子跑得气喘吁吁,官帽都歪了,一进门就跪倒:“陛下!出大事了!孙继业可能是‘同舟会’的头目!他假传懿旨办千叟宴,恐怕要在重阳节那天搞乱!”
李破眼神一凛:“同舟会?就是江南那个地下组织?”
“对!”沈重山把账册和请柬呈上,“礼部十年贪墨二百八十万两,全是他经手。刚才在户部,他被老臣揭穿,竟不惊慌,反而威胁老臣‘走着瞧’——陈婉婷看见他打暗号,是同舟会的‘事急速援’!”
李破翻开账册看了几眼,又拿起那封烫金请柬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:
“千叟宴……请一万个老头进宫?他这是要‘叟’字里面藏刀啊。”
赫连明珠凑过来看请柬,忽然道:“陛下,这请柬的纸张……不对。”
“怎么不对?”
“这不是宫里的洒金笺。”赫连明珠拿起请柬对着光看,“宫里用的洒金笺,金粉是均匀的。可这请柬的金粉,厚薄不一,像是后来撒上去的——而且纸里有股淡淡的药味。”
药味?
李破接过请柬仔细闻了闻,确实有股极淡的、类似檀香却又更刺鼻的味道。
“韩铁胆!”他喊道。
守在门外的韩铁胆应声进来:“陛下!”
“看看这个。”李破把请柬递给他。
韩铁胆接过,只闻了一下,脸色就变了:“这是‘迷魂散’的味道!把药粉掺进金粉里,制成请柬。老者接到请柬,翻看时药粉就会沾在手上,等进宫吃饭时手抓食物,药粉入口——半个时辰内,必会昏睡!”
李破瞳孔骤缩。
一万个老者,在重阳宴上同时昏睡?
到时候,宫中大乱,守卫必然要去救治。而重阳节那日,按照惯例,皇室宗亲、文武百官都会进宫赴宴……
“好一招调虎离山。”李破冷笑,“用一万个老头拖住宫中守卫,他们真正的目标……”
他看向沈重山:
“是朕,还是整个皇宫?”
沈重山老脸发白:“陛下,得立刻取消千叟宴!”
“不。”李破摆手,“宴照办,但换个办法人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写下一道手谕:
“传旨,即日起,千叟宴交由华贵妃全权督办。所有请柬重新制作,所有食材由御膳房统一采购,所有赴宴老者需经太医查验——有疾者,可领赏银,不必入宫。”
写完,他把手谕递给高福安:
“另外,传石牙进宫。告诉他,重阳节那日,神武卫全员戒备。凡有异动者……先斩后奏。”
高福安领命而去。
李破又看向赫连明珠:“明珠,你带五百女卫,暗中排查京城所有六十岁以上老者的住处。凡收到过请柬的,全部记录在册,暗中监视。”
“是!”
最后,他看向沈重山:
“沈老,您继续查孙继业的账。把他这十年所有经手的人、事、钱,全部捋清楚。重阳节前,朕要看到一份完整的名单——同舟会到底有哪些人,一个都不能漏。”
沈重山重重点头,转身匆匆离去。
暖阁里重归安静。
李破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,忽然轻声自语:
“孙继业啊孙继业,你装穷装了三十年,忍得很辛苦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