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刚过,宗人府大牢外那棵百年老槐树上,蹲着两个人。
石牙嘴里叼着根草茎,眼睛像夜猫子一样盯着大牢门口。他身边蹲着韩铁胆,这年轻汉子手里攥着把新制的连环弩——弩身只有巴掌大,却能连发六支短箭,箭头上涂了麻药,见血就倒。
“石将军,”韩铁胆压低声音,“都蹲两个时辰了,连只耗子都没见着。孙继业那老东西,会不会是唬人的?”
石牙吐出草茎,咧嘴一笑:“他敢唬陛下,可不敢唬老子。你看——”
他指向大牢西墙根。
月光下,墙根的阴影里,有七八个不起眼的土包。常人看来像是杂草堆,可石牙这种老行伍一眼就能看出——那是刚挖的坑,里头能藏人。
“至少二十个。”石牙掰着手指算,“西墙根八个,东墙根六个,后院茅房那边还有四五个——都是练家子,呼吸声压得极低,可逃不过老子的耳朵。”
韩铁胆眼神一凛: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不急。”石牙从怀里掏出块油纸包的酱牛肉,掰了一半递给韩铁胆,“让他们先动。等他们进了大牢,老子再关门打狗。”
正说着,大牢方向传来“吱呀”一声轻响。
不是门轴声,是有人用刀撬锁的声音。
石牙眼睛一亮,对身后树丛打了个手势。树丛里瞬间冒出十几个黑影,个个黑衣黑裤,脸上抹着锅底灰,手里提着制式横刀——是神武卫中最精锐的“夜不收”,专司夜战、突袭、暗杀。
“来了。”石牙咧嘴,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。
大牢侧门被撬开一道缝。
七八个黑衣人鱼贯而入,动作干净利落,没发出半点声音。领头的是个独眼汉子,正是孙继业密室中那个说话最冲的。他手里提着柄鬼头刀,刀身用黑布缠着,免得反光。
“分头找!”独眼汉子低声道,“甲字三号牢房,萧永靖!找到就撤,别恋战!”
黑衣人迅速散开。
独眼汉子带着两人直奔甲字区。宗人府大牢分天地玄黄四区,甲字是关押皇亲国戚的地方,守卫最严——可今夜,牢里静得出奇。
连个值守的狱卒都没有。
“不对劲……”独眼汉子突然停步,独眼里闪过警惕,“撤!”
话音未落,身后传来“轰”的一声闷响!
大牢唯一的出口,那道厚重的铁门,被人从外面关上了!
紧接着,四周墙壁上突然亮起几十支火把,把整个大牢照得亮如白昼。石牙站在二楼栏杆后,手里提着战斧,咧嘴笑道:“诸位,既然来了,就别急着走啊。”
独眼汉子脸色大变:“中计了!杀出去!”
七八个黑衣人瞬间聚拢,背靠背结成战阵。可他们面对的,是从四面八方涌出来的至少五十名神武卫——个个披甲持刀,弓弩上弦,杀气腾腾。
“放下兵器,饶你们不死。”石牙从二楼一跃而下,战斧在地上砸出个浅坑,“负隅顽抗者——格杀勿论!”
独眼汉子咬牙,突然从怀中掏出个竹筒,对准石牙——
“小心!”韩铁胆在树上看得真切,一箭射来!
“铛!”
弩箭精准地钉在竹筒上,竹筒炸裂,里面爆出一团绿色烟雾!
“毒烟!”石牙脸色一变,捂住口鼻后撤。
可已经晚了。
三个离得最近的神武卫吸入毒烟,瞬间脸色发青,软倒在地。
独眼汉子趁机带着人冲向侧门——那扇门刚才被他们撬开,还没来得及关死。
“想跑?”石牙怒喝,战斧横扫!
两个黑衣人被拦腰斩断,鲜血喷了一地。
可独眼汉子已经冲到门口,一脚踹开侧门,正要往外冲——
门外站着个人。
一身青灰常服,手里拎着把出鞘的横刀,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。
正是李破。
他身后,站着至少两百名神武卫,把整个宗人府围得水泄不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