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元朗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往城下扔去。
“六万?”他咧嘴笑了,“老子六千二,打六万,一比十。够本了。”
赵黑子没敢接话。
韩元朗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盯着城下那些密密麻麻的帐篷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今儿个起,一天三顿干饭。让弟兄们吃饱了,才有力气砍人。苏莱曼那王八蛋想耗死咱们,咱们就让他看看,凉州城的骨头有多硬。”
申时三刻,黑风口。
赵黑柱蹲在城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横刀,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地。四万八千大食人,把黑风口围得水泄不通。城下,七千五百苍狼军老兵正在磨刀,磨刀石的声音刺啦刺啦响成一片。
“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是跟着他从凉州一路杀过来的,姓孙,叫孙大锤,左脸有道刀疤,“周石头那小子来信了。说要拜马三刀为师,学钻沙摸营的本事。”
赵黑柱手顿了顿。
“拜师?”他说,“那小子,有出息。”
他把刀收回鞘里,站起身,走到城墙边,盯着城外那片营地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今儿个起,轮班守城。大食人要是敢攻城,就让他们看看,黑风口的刀有多快。”
酉时三刻,定西寨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从撒马尔罕抢来的羊皮地图。周继业蹲在他右边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地图上那三条用朱笔描出的红线。周大疤瘌独臂撑着地,蹲在门口。铁蛟蹲在窗户边。周石头蹲在最下首,手里攥着那把马横的匕首,翻来覆去地看。
“三路人马,”周大牛指着地图,“凉州六万,黑风口四万八,定西寨五万二。加起来十六万。”
周继业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递给周大疤瘌。
“咱们这边,”他说,“凉州六千二,黑风口七千五,定西寨五千三。加起来一万九。一比八点四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放在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拜师的事,马掌柜应了?”
周石头抬起头,眼睛亮得像星星。
“应了。”他说,“马掌柜说,让俺三个月内,用这把刀杀够一百个大食人。杀够了,他就教俺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儿个大食人攻城,你跟着俺。俺让你看看,什么叫杀大食人。”
戌时三刻,黄羊滩。
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,盯着前头那片灯火通明的大食营地。五万八千人,营盘扎得铁桶似的,壕沟挖了三道,箭楼立了二十座。可他知道,越是严密的营盘,越容易有破绽。
“马掌柜,”那个老兵爬过来,压低声音,“周石头那小子,真能杀够一百个?”
马三刀没答话。
他把烟袋锅子叼回嘴里,没点火,就那么叼着。
“能。”他终于开口,“那小子眼睛里有东西,跟他爹一样亮。”
亥时三刻,巴格达王宫。
苏莱曼蹲在羊皮褥子上,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战报。第一份,凉州城守将韩元朗,六千二百人死守不出,攻城部队死伤两千,毫无进展。第二份,黑风口守将赵黑柱,七千五百人轮番守城,攻城部队死伤一千五,同样毫无进展。第三份,定西寨守将周大牛,五千三百人严阵以待,攻城部队还没到,粮草就被烧了两次。
他把三份战报折好塞回怀里,抬起头,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那个人。
哈立德十五世——第十五个哈立德,曼苏尔的第十五个侄子。他跪在那儿,浑身发抖,不敢抬头。
“十五世,”苏莱曼开口,声音冷得像腊月的冰,“你带了五万八千人,打了三天,死伤三千五,连定西寨的寨门都没摸着?”
哈立德十五世伏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砖石。
“军师饶命,”他说,“周大牛那小子太狡猾了,他派人绕到后头烧粮草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苏莱曼打断他,“滚下去。”
哈立德十五世连滚带爬地退出大殿。
苏莱曼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东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周大牛。
一万九千人,对十六万,一比八点四。
可打了半个月,他愣是一寸土地都没丢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明儿个起,三路大军,轮番攻城。昼夜不停。本王倒要看看,他那两万人,能撑几天。”
寅时五刻,定西寨外。
天边刚透出一线青白,西边的地平线上就腾起了铺天盖地的烟尘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潮水。五万二千大食人,分成十路,正朝定西寨压过来。马蹄踏起的烟尘把半边天都染成了土黄色,号角声震得寨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。
周石头蹲在他身边,手里攥着那把马横的匕首,眼睛盯着那片潮水。
“石头,”周大牛忽然开口,“怕不怕?”
周石头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爹,俺今儿个要杀几个?”
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杀几个?”他说,“杀够十个,就算你今天没白活。”
周石头把匕首插回腰间,从背后摘下弓。
“爹,”他说,“俺杀二十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