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官印塞回怀里,跟那五块麒麟玉佩挨着。
“铁蛟,”他说,“你说这官,好不好当?”
铁蛟挠挠头:“俺不知道。可俺知道,您当了官,往后河西走廊的商队,就真归您管了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走,”他说,“进宫。陛下还等着呢。”
酉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周大牛跪在他面前,额头抵地,一动不动。
“起来。”李破说。
周大牛没动。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个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高福安。
“周大牛,”他说,“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当长史吗?”
周大牛抬起头。
“回陛下,”他说,“俺不知道。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因为你会打仗,”他说,“可你不识字。朕让你当长史,不是让你管账的,是让你看着那条商道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河西走廊那条路,”他说,“往后是大胤的钱袋子。谁守着那条路,谁就是大胤的功臣。你识字不识字,不重要。”
周大牛愣住。
李破转过身,盯着他那双狼一样的眼睛。
“可你得学。”他说,“陈瞎子教了你认字,你认了多少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五百多个。”
李破忽然笑了。
“五百多个?”他说,“够用了。回去之后,把那本《千字文》背完。下次进京,朕要考你。”
戌时三刻,城南柳树巷,陈瞎子的院子。
周大牛蹲在老槐树下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面前那盘残局。陈瞎子蹲在他对面,烟袋锅子叼在嘴里,眯着眼盯着他。
“小子,”陈瞎子开口,“当了官了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陈瞎子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。
“官儿好当不?”
周大牛想了想:“不好当。陛下让俺把《千字文》背完。”
陈瞎子哈哈大笑。
“那玩意儿,”他说,“老子背了三十年,还是背不全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块铁矿石,放在周大牛面前。
“这是漠北那处铁矿挖出来的。”他说,“乌桓那小子守着,三个月挖了五万斤。”
周大牛眼睛亮了。
“五万斤?”他说,“够打多少刀?”
陈瞎子伸出两根手指:“一万把。”
周大牛把那块矿石攥在手心,攥得指节泛白。
“陈爷爷,”他说,“俺替苍狼军的兄弟,谢谢您。”
亥时三刻,京城永定门外。
周大牛翻身上马,回头看了一眼那座越来越远的城门。五十个苍狼军老兵跟在他身后,个个腰杆笔直。
“将军,”铁蛟策马过来,“咱这就回去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对着月光照了照。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还是那么亮。
“回去。”他说,“石头还在寨子里等着呢。”
马蹄声响起,五十骑消失在夜色里。
远处,定西寨方向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
那是周石头的烽火——寨子还在,人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