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刮起了入冬以来第一场寒风。
周石头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三个口子的刀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七天七夜,周大牛进京去了,寨子里只剩一千二百个苍狼军老兵。他把人分成三班,日夜守着,眼睛都不敢多眨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格外显眼。这老苍狼上回攻城时左臂挨了一刀,抬不起来了,可用独臂撑着,还挺得笔直,“探子回来了。黄羊滩那边,大食人的寨子还在,可守兵少了一半。像是往西边撤了。”
周石头眯起眼。
往西边撤?
苏莱曼那王八蛋,又在憋什么坏?
他把刀攥得更紧了。
“王叔,”他说,“马掌柜那边有消息吗?”
王二虎摇摇头:“没有。那老东西还在黄羊滩外头趴着,一动不动。”
周石头从寨墙上跳下去,走到议事厅。
议事厅里蹲着几个人。铁蛟不在——跟着周大牛进京了。周大疤瘌蹲在门口,独臂撑着地。孙有余也不在——还在江南查账。只有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,个个眼睛盯着他。
“传令下去,”周石头说,“轮班加倍。大食人撤了,更得小心。”
辰时三刻,黄羊滩。
马三刀趴在那块最高的风棱石上趴了一个月,眼睛熬得通红,可他还是没动。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在他身后分散隐蔽着,个个趴得纹丝不动,寒风把衣服冻得硬邦邦的,没人吭声。
“马掌柜,”一个老兵爬过来,压低声音,“那帮孙子真撤了。寨子都快空了。”
马三刀眯起眼。
前头那座大食人的寨子,确实空了。帐篷收了七成,守兵只剩几百,正在往西边撤。
他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拿出来,在鞋底磕了磕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别动。让他们撤。”
老兵愣住:“马掌柜,不趁他们撤的时候打一仗?”
马三刀摇摇头。
“打什么打?”他说,“撤了是好事。让他们撤,咱们回定西寨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马三刀带着三百人回来了。周石头从寨墙上跳下来,跑到他面前,扑通跪下。
“马掌柜,”他说,“您辛苦了。”
马三刀把他扶起来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大食人撤了。可他们还会回来。”
周石头点点头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,“俺爹说,让俺守着。”
马三刀从怀里掏出块东西,塞进他手里。
周石头低头一看——是块铁矿石,黑乎乎的,沉甸甸的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漠北的铁矿。”马三刀说,“陈瞎子让乌桓守着,三个月挖了五万斤。够打一万把刀。”
周石头眼睛亮了。
“一万把?”他说,“够咱们全换新的了。”
马三刀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口的牙。
“刀有了,可得有人打。”他说,“你那熔铸的法子,能用上不?”
周石头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俺这就带人建炉子。”
申时三刻,定西寨外的戈壁滩上。
三百个苍狼军老兵,正在挖土建炉。周石头画的图纸,比上回那个大了一圈,一次能熔五百斤铁料。铁蛟不在,他就自己盯着,一会儿这儿看看,一会儿那儿摸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