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大牛摇摇头,把那和约草案扔给他。
周石头接过,看了几眼,忽然笑了。
“爹,”他说,“您这张,跟三年前那张一模一样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赛义德那老东西,想拖时间。”他说,“俺将计就计,让他知道,咱们也在拖时间。”
他指着寨子后头那四个熔炉。
“石头,刀还得接着打。一个月后,咱们有八百六十把苍狼刀,够那两万六千人喝一壶的。”
申时三刻,黄羊滩西边二百里,大食人的营地。
赛义德蹲在中军大帐里,把黄羊滩的事说了一遍。哈立德二十一世听完,脸色铁青。
“两千人常驻撒马尔罕?”他一拳砸在案上,“周大牛那小子,疯了?”
赛义德摇摇头。
“他没疯。”他说,“他知道咱们在拖时间,所以他也拖时间。一个月后,他那些苍狼刀打好了,更难打。”
哈立德二十一世攥紧弯刀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赛义德站起身,走到帐帘门口,盯着东边那片天。
“怎么办?”他喃喃,“等。”
哈立德二十一世愣住。
“等什么?”
赛义德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“等周石头那小子犯错。”
酉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石头蹲在熔炉边,盯着那一排排新打出来的苍狼刀。二百六十把了,加上今天新打的,快三百把了。
“石头,”王二虎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独臂撑着地,“马掌柜那边来信了。说大食人的营地里,多了不少生面孔,看着不像普通兵。”
周石头手顿了顿。
生面孔?
他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——是周大牛塞给他的,说“你收着”。玉上那五只麒麟眼睛,在火光里泛着温润的光。
“王叔,”他说,“您说那些生面孔,是干啥的?”
王二虎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可马掌柜说,那帮人走路的样子,不像当兵的,倒像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周石头盯着他。
“像什么?”
王二虎咽了口唾沫:“像杀手。”
戌时三刻,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马三刀不在——还在黄羊滩外头趴着。王二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。
“杀手?”周大牛眯起眼,“马掌柜看清楚了?”
王二虎点点头。
“看清楚了。”他说,“那帮人一共三十个,穿着大食兵的袍子,可走路没声,眼神跟刀子似的。”
周大牛沉默。
他把那五块麒麟玉佩从怀里掏出来,攥在手心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那帮杀手,是冲谁来的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冲您。”他说,“或者冲俺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从今儿个起,轮班加倍。睡觉的,刀不离身。”
亥时三刻,定西寨外。
三十条黑影,从戈壁滩上摸过来。他们穿着黑色的夜行衣,脸上蒙着黑布,手里攥着短刀,悄无声息地靠近寨墙。
守夜的苍狼军老兵蹲在垛口后头,眼睛盯着外头那片黑沉沉的天,什么都没发现。
那三十条黑影摸到寨墙根底下,正要往上爬——
突然,寨墙上亮起无数火把。
周石头站在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苍狼刀,盯着那些黑影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等你们很久了。”
三百个苍狼军老兵同时站起来,箭矢如雨,朝那些黑影射去。
三十个杀手,死了二十七个,跑了三个。
周石头从寨墙上跳下去,走到那些尸体前头,蹲下,扯掉一个人脸上的黑布。
那张脸,他没见过。
可那人脖子上,挂着一块腰牌。
上头錾着三个字:金狼卫。
金狼卫——曼苏尔的贴身亲卫,只听苏莱曼一个人的命令。
周石头把那块腰牌攥在手心,站起身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爹,”他喃喃,“您说得对,他们在钓鱼。”
可鱼,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