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血腥味被寒风吹散了大半。
周大牛蹲在那些尸体前头,手里攥着那块金狼卫的腰牌,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二十七具尸体,整整齐齐摆在地上,个个穿着黑色夜行衣,个个脸上蒙着黑布,可那块腰牌,暴露了他们的身份。
“爹,”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手里还攥着那把苍狼刀,刀刃上沾着没擦干净的血,“金狼卫是曼苏尔的贴身亲卫,只听苏莱曼一个人的命令。他们来暗杀,说明苏莱曼急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块腰牌塞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那些尸体前头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苏莱曼为啥急了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两个可能。”他说,“第一,他们的攻城器械出问题了。第二,曼苏尔那边出事了。”
周大牛转过头,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比俺想的聪明。”
周石头挠挠头,咧嘴笑了。
周大牛走回寨墙上,蹲在垛口后头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
“传令给马掌柜,”他说,“让他盯紧大食人的营地。一有动静,马上报信。”
辰时三刻,黄羊滩西边二百里,大食人的营地。
赛义德蹲在中军大帐里,面前摆着那三个逃回来的金狼卫。三个杀手跪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毡,浑身发抖。
“二十七个人,”赛义德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,可那三个杀手抖得更厉害了,“死了二十七个,跑了你们三个。你们三个,还有脸回来?”
打头那个杀手抬起头,脸色惨白。
“赛义德大人,”他说,“周大牛那小子早有准备。寨墙上埋伏了三百人,我们刚摸到墙根底下,就被发现了。”
赛义德手顿了顿。
早有准备?
他把手里的念珠放下,站起身,走到那杀手面前,低头盯着他。
“你是说,周大牛知道你们要去?”
那杀手点点头。
赛义德沉默。
他走到帐帘门口,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周大牛。
那小子,到底有多少后手?
“传令给哈立德二十一世,”他说,“攻城器械,加快速度。半个月之内,必须造好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熔炉边,盯着那一排排新打出来的苍狼刀。三百二十把了,加上之前那二百六,快六百把了。寨子里六百个守军,一人一把,还差一点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马掌柜派人送信来了。”
周大牛接过信,展开。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:
“大食人营地多了三十架投石机,正在组装。”
他把信折好塞回怀里。
三十架投石机。
一架投石机,一次能扔一百斤的石头。三十架一起扔,三千斤石头砸过来,寨墙撑不了多久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咱们那寨墙,能撑几天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要是光用投石机砸,三天就塌。”他说,“可他们得先砸开,才能冲进来。这三天,够咱们杀不少人的。”
周大牛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怕不怕?”
周石头摇摇头。
“不怕。”他说,“俺有苍狼刀。”
申时三刻,议事厅。
周大牛蹲在最上头的木台子上,面前摊着那张地图。周石头蹲在他旁边,马三刀不在,王二虎蹲在门口,几个百夫长蹲在墙角。
“三十架投石机,”周大牛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,“三天,能把寨墙砸塌。”
王二虎忍不住开口:“将军,那咱们怎么办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不怎么办。”他说,“就让他们砸。”
屋里几个人同时愣住。
周石头最先反应过来。
“爹,”他说,“您想等他们砸塌了墙冲进来,再用苍狼刀砍?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寨墙塌了,能再建。”他说,“人没了,就真没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