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西寨外的投石机终于停了。
周大牛蹲在地窖口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两天两夜,三十架投石机砸了上万块石头,寨墙塌了七处,寨子里一片狼藉。可那帮大食人就是不冲进来,就那么砸着,像是在等什么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捧着碗热羊汤,“您喝口暖暖身子。这雾气,能凉到骨头里。”
周大牛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他把碗还给周石头,从怀里掏出那张羊皮地图,摊在膝盖上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他们为啥不冲进来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两个可能。”他指着地图上定西寨的位置,“第一,他们的投石机还没砸够,想等寨墙全塌了再冲。第二,他们在等人。”
周大牛眯起眼。
等人?
等谁?
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,站起身,走到寨墙边。寨墙塌了七处,最高的缺口能跑过一匹马。可缺口后头,六百个苍狼军老兵正蹲在那儿,手里攥着苍狼刀,等着他们冲进来。
“传令给马掌柜,”他说,“让他盯紧那帮运粮的车。看看那些粮食,到底是从哪儿来的。”
辰时三刻,黄羊滩西边二百里,大食人的营地。
赛义德蹲在中军大帐里,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战报。三十架投石机砸了两天两夜,定西寨的寨墙塌了七处,可周大牛那小子就是不出来。
“赛义德大人,”哈立德二十一世开口,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,“寨墙塌了,咱们冲吧!”
赛义德摇摇头。
“不急。”他说,“再砸两天。等他们以为咱们要冲的时候,再冲。”
哈立德二十一世愣住。
“为什么?”
赛义德站起身,走到帐帘门口,盯着东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周大牛那小子,”他说,“比你想象的能忍。他现在不出来,就是在等咱们冲。等咱们冲进去,他那六百把苍狼刀,能让咱们死一半人。”
哈立德二十一世脸色变了。
“那怎么办?”
赛义德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琢磨不定的光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的屯田开始。等他的人分散到地里,咱们再打。”
午时三刻,凉州城外三十里,官道上。
一百辆大车,排成三里长的队伍,正往定西寨方向走。车上装满了犁、锄头、种子——是工部拨给周大牛的屯田物资。押车的是个四十出头的黑脸汉子,姓孙,叫孙大柱,是孙铁柱的远房侄子,专管物资押运。
“孙叔,”一个年轻的押运兵策马过来,脸上带着兴奋的光,“前头就是凉州城了。过了凉州,再有三天,就能到定西寨。”
孙大柱点点头。
他盯着前头那座越来越近的城,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一百辆大车,三百副犁,五百把锄头,三千斤种子。这东西,大食人要是知道了,会不来抢?
他正想着,前头的官道上突然腾起一片烟尘。
至少五十骑,从岔路口冲出来,拦住了去路。
孙大柱手按在刀柄上。
那五十骑打头的是个独眼的汉子,满脸横肉,左脸有道马蹄形的疤——是漕运总督赵德海的人。
“孙大柱,”那汉子开口,声音粗得像砂纸磨石头,“车上装的是什么?”
孙大柱盯着他,没吭声。
那汉子笑了。
“不说?”他挥了挥手,“搜!”
五十个漕运兵冲上去,掀开一辆大车的苫布。里头装着犁,崭新的,在日头下泛着光。
那汉子走到孙大柱面前,低头盯着他。
“犁?”他说,“往定西寨送犁?周大牛那小子,想种地?”
孙大柱攥紧刀柄。
“这是工部拨的物资,”他说,“你敢拦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