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汉子哈哈大笑。
“工部?”他说,“老子只认漕运总督的令。”
他挥了挥手。
五十个漕运兵把那一百辆大车团团围住。
申时三刻,凉州节度使府后堂。
韩元朗蹲在太师椅里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面前那个浑身发抖的押运兵。孙大柱被扣在半路,只跑回来一个人报信。
“将军,”那个押运兵跪在地上,额头抵地,“那帮漕运兵把车扣了,说什么……只认漕运总督的令。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,把空葫芦往地上一扔。
“赵德海,”他喃喃,“这王八蛋,手伸得够长的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盯着外头那片灰蒙蒙的天。
“传令给赵黑子,”他说,“带三百人,去把那批物资抢回来。”
赵黑子愣住:“将军,漕运总督那边……”
“漕运总督怎么了?”韩元朗转过身,独眼里闪着狼一样的光,“他扣的是工部拨给周大牛的东西。老子抢回来,天经地义。”
酉时三刻,官道上。
赵黑子带着三百凉州老兵,把那五十个漕运兵团团围住。那个独眼的汉子脸色铁青,手里的刀攥得死紧。
“赵黑子,”他开口,“你敢动漕运的人?”
赵黑子咧嘴笑了,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“老子是凉州节度使的人,”他说,“你扣的是凉州都督府的东西。谁动谁,还不一定呢。”
他一挥手。
三百凉州老兵同时拔出刀。
那个独眼汉子脸色变了变,忽然笑了。
“赵黑子,”他说,“你抢吧。可你抢了这批东西,漕运总督那边,会善罢甘休?”
赵黑子没理他。
他走到那一百辆大车前头,掀开苫布看了一眼。犁、锄头、种子,一件不少。
“孙大柱,”他说,“把车赶走。老子在后头押着。”
戌时三刻,定西寨。
一百辆大车,浩浩荡荡地开进寨子。周大牛从地窖里钻出来,盯着那些犁和锄头,独眼里闪着兴奋的光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种子呢?”
周石头指了指最前头那辆大车。
“三千斤,”他说,“一粒没少。”
周大牛走到那辆大车前头,掀开苫布,抓起一把种子,捏了捏。麦种,饱满的,黄澄澄的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天开始,开荒。”
亥时三刻,巴格达王宫最深处的密室。
苏莱曼蹲在羊皮褥子上,面前摆着三份刚送到的密报。第一份,一百辆大车的屯田物资,已经送到定西寨了。第二份,周大牛那小子明天就要开始开荒。第三份,赵德海的人拦路没拦住,被韩元朗的人抢了回去。
他把三份密报折好塞回怀里,抬起头,盯着跪在殿中央的那个人。
“哈立德二十一世那个废物,”他说,“砸了两天两夜,没冲进去。现在周大牛要屯田了,你说怎么办?”
那个人五十出头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,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——正是赛义德。
“军师,”赛义德开口,“周大牛屯田,是好事。”
苏莱曼眯起眼。
“好事?”
赛义德点点头。
“他屯田,就得派人出去。人出去了,寨子里就空了。”他说,“咱们可以趁他屯田的时候,派杀手摸进去,烧他的种子,杀他的人。”
苏莱曼盯着他看了三息,忽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就按你说的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