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五千四百两,”他说,“够三万四千人活半年的?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“够。”他说,“可这只是个开头。这些人活下来之后,得有事干。没事干,还得饿死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外的荒地上。
李破蹲在地头,盯着那片光秃秃的土地。三百亩,离水源近,土也好,就是荒着。
“韩将军,”他说,“这地是谁的?”
韩元朗蹲在他旁边。
“官田。”他说,“十年前开过,后来没人种,就荒了。”
李破抓起一把土,捏了捏。
“能种吗?”
韩元朗点点头。
“能种。”他说,“可没人种。”
李破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那就让人种。”他说,“那三万四千人里,挑出能种地的,一户分十亩。头三年免税,三年后交三成租。”
韩元朗愣住。
“陛下,这是官田……”
“官田怎么了?”李破打断他,“官田也是给人种的。给谁种不是种?给那些难民种,他们能活,凉州城能多收粮,两全其美。”
酉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李破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块干粮,啃一口,盯着那扇破旧的木门。狗蛋蹲在他旁边,也攥着块干粮,学着他的样子,啃一口,盯着那扇门。
“叔,”狗蛋忽然开口,“您是当官的吧?”
李破手顿了顿。
“为啥这么问?”
狗蛋指了指他腰间那块玉佩——是萧明华非要他戴上的,说“出门在外,得有件像样的东西”。
“俺爹以前也给地主家干活,地主也戴这样的玉。”他说,“可地主没那么好,不会给俺银子,不会给俺娘请郎中。”
李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狗蛋,”他说,“叔不是当官的。叔是个生意人。”
狗蛋挠挠头。
“生意人?”他说,“那您生意做得大吗?”
李破想了想。
“挺大的。”他说,“一年能赚一百多万两银子。”
狗蛋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一百多万两?”他说,“那得是多少银子?”
李破把他抱起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够买一万匹战马,”他说,“够给十万个人发一年饷,够在你这巷子里盖一百间这样的房子。”
狗蛋听不懂。
可他笑了。
笑得露出豁了颗门牙的牙床。
“叔,”他说,“您真厉害。”
亥时三刻,节度使府后院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四个贵妃蹲在他对面,围成一圈。
“陛下,”萧明华开口,“您今儿个去那片荒地看了?”
李破点点头。
“明华,”他说,“朕打算把那三百亩官田分给难民种。一户十亩,能养三百户。”
萧明华飞快地算了算。
“一户五口人,三百户就是一千五百人。”她说,“剩三万二千多人。”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萧明华。
“剩下的,”他说,“有粮仓,有粥棚,有学堂。能活。”
赫连明珠忍不住开口:“陛下,您这趟出来,又是看商道,又是看难民,又是分田地。您打算啥时候回去?”
李破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急什么?”他说,“京城那边有沈重山盯着,翻不了天。朕好不容易出来一趟,得把这河西走廊的底,摸透了再走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
远处,凉州城北的贫民窟里,狗蛋正躺在他娘身边,睡得正香。
梦里,那个给他银子的叔,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