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老,”他喃喃,“这账查得够细的。”
他把信递给萧明华。
萧明华看了一眼,抬起头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您打算怎么办?”
李破想了想。
“让孙有余去办。”他说,“那小子在江南查过织造局,有经验。让刑部和大理寺配合他,该抓的抓,该杀的杀。”
酉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黑沉沉的天。三千六百人守着的寨子,静悄悄的,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捧着碗热羊汤,“陛下那边来信了。说凉州城外要分地,一户十亩,给那些难民种。”
周大牛接过碗,喝了一口,烫得直哈气。
“分地?”他说,“分啥地?”
周石头把那封信的内容说了一遍。
周大牛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石头,”他终于开口,“你说陛下这趟出来,到底图啥?”
周石头想了想。
“图啥?”他说,“图那些难民能活吧。”
周大牛把那碗羊汤一口喝干。
“图他们能活,”他说,“那俺们守寨子,也是图他们能活。”
他把空碗还给周石头,从怀里掏出那五块麒麟玉佩,对着暮色照了照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那二百三十户难民,能种出多少粮?”
周石头飞快地算了算。
“一户十亩,一亩两石,一年能收二十石。”他说,“二百三十户,一年能收四千六百石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“四千六百石,”他说,“够俺们这三千六百人吃两年的。”
戌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李破又来了。
这回他没带任何人,就自己一个人,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。狗蛋从屋里探出头,看见他,跑出来。
“叔!”他说,“您怎么又来了?”
李破把他抱起来,放在膝盖上。
“狗蛋,”他说,“叔明天要走了。”
狗蛋愣住。
“走?”他说,“去哪儿?”
李破盯着他那双亮得像星星的眼睛。
“回京城。”他说,“那边有事,得回去处理。”
狗蛋低下头,不说话。
李破从怀里掏出块玉佩——不是他那块,是块小的,成色差些,可也是玉。
“这个给你。”他说,“留着。等叔下次来,你带叔去看你家的地。”
狗蛋接过那块玉佩,攥在手心。
“叔,”他说,“您还来吗?”
李破点点头。
“来。”他说,“明年这时候,来看你家的麦子。”
亥时三刻,节度使府后院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四个贵妃蹲在他对面,围成一圈。
“陛下,”萧明华开口,“您明天真走?”
李破点点头。
“沈重山那边急,”他说,“十三个人,十二万两,得回去盯着。”
赫连明珠忍不住开口:“那凉州这边的事呢?”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萧明华。
“这边的事,”他说,“有韩元朗盯着,有周大牛守着,有那二百三十户难民种着。朕看了,放心了。”
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明华,”他说,“你说朕这趟出来,值不值?”
萧明华想了想。
“值。”她说,“您看了商道,算了税银,救了难民,分了田地。京城那些人,一辈子也干不了这么多事。”
李破忽然笑了。
“明华,”他说,“你这话,朕爱听。”
窗外,月色如水。
远处,狗蛋家的土坯房里,狗蛋正躺在他娘身边,手里攥着那块玉佩,睡得正香。
梦里,那个给他银子、给他地、给他玉佩的叔,又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