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吴……吴巡抚?”他说,“您怎么来了?”
吴峰在他对面蹲下,从怀里掏出个酒葫芦,递过去。
“喝口。”他说。
柳承安接过,灌了一大口,呛得直咳嗽。
“吴巡抚,”他说,“小人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吴峰打断他,“那八千两,是你贪的。本官管不了你,可本官得送你一程。”
柳承安低下头。
吴峰站起身,走到牢门口,忽然停住。
“柳承安,”他没回头,“你那八千两,充公了。你那一家老小,本官会照顾。安心上路。”
申时三刻,城南柳树巷。
孙有余蹲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头,手里捧着碗热茶,一口一口喝着。白英蹲在他对面,把宫里的事说了一遍。
“孙主事,”白英说,“吴峰没事。柳承安砍头。那八千两,充公了。”
孙有余点点头。
他把碗放下,从怀里掏出那份折子,翻开,找到柳承安那一页。上头用朱笔批了两个字:斩立决。
“白兄弟,”他说,“这案子,算结了?”
白英想了想。
“算结了一半。”他说,“还有十二个人呢。”
孙有余忽然笑了。
“十二个人,”他说,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酉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,绣的是匹狼,狼眼用黑线勾勒,已经绣完了。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,刀身上映着炉火,明明灭灭。
“陛下,”萧明华开口,“吴峰那案子,您就这么结了?”
李破点点头。
“结了。”他说,“柳承安砍头,那八千两充公。吴峰降一级,留用。”
萧明华想了想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您这秤,称得准。”
李破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萧明华。
“明华,”他说,“吴峰那老东西,是个人才。人才,得留着用。用好了,比杀十个贪官管用。”
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。
“至于那八千两,”他说,“够凉州城那三万四千难民吃一个月的。”
亥时三刻,凉州城北的贫民窟。
狗蛋蹲在自家门口,手里攥着那块玉佩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他娘在屋里睡着,睡得安稳。三天前,他家分到了十亩地。三天后,他娘能下床做饭了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巷子口,站着个人。
四十出头,穿着身灰扑扑的长袍,面皮白净,三缕长须——他不认识。
可那人冲他笑了笑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狗蛋挠挠头,钻进屋里。
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。
可他记住了那张脸。
那张脸,跟那个给他银子的叔,有点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