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石头,”赵黑子走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韩将军让你回去歇歇。你这伤刚好,不能老蹲着。”
周石头摇摇头。
“不歇。”他说,“麦子没收完,俺不歇。”
戌时三刻,养心殿西暖阁。
李破蹲在炭炉边,手里拿着根铁钳,拨弄着炉里的红薯。萧明华坐在对面绣花,绣的是匹狼,狼眼用黑线勾勒,已经绣完了。赫连明珠在另一头擦刀,刀身上映着炉火,明明灭灭。苏清月蹲在墙角,手里捧着本新修订的《大胤屯田条例》,一页一页翻着。阿娜尔蹲在她旁边,正用小碾子碾着从西域带回来的麦种——说是耐寒的品种,想在京城试种。
“陛下,”高福安佝偻着腰进来,“凉州那边来消息了。三千亩麦子熟了,三天后开镰。韩元朗估计,一亩能收两石半,节度使府能分三千石。”
李破手顿了顿,从炭炉里夹出烤好的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萧明华。
“三千石?”他咬了一口红薯,烫得直哈气,“够凉州守军吃半年的了。”
他把红薯咽下去,忽然笑了。
“沈重山那老东西,上个月还在哭穷,说国库没银子买粮。现在凉州自己种出粮了,看他还有啥话说。”
赫连明珠放下刀,凑过来。
“陛下,”她说,“凉州能种粮,北境也能种。白音长老那边来信说,草原上的试种田,麦子也抽穗了。虽然长得不如凉州好,可也能收。”
李破眼睛亮了。
“北境也能种?”他说,“那往后北境边军的粮,就不用从京城运了?”
赫连明珠点点头。
“能。”她说,“白音长老说了,再试两年,就能大面积种。”
李破从炭炉里又夹出个红薯,掰成两半,一半递给赫连明珠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传旨给韩元朗,让他把凉州屯田的经验写成折子,送到户部。沈重山那边,要推广到北境和辽东去。”
亥时三刻,狗蛋家门口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半块银子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三天后就要开镰了,他娘说,到时候蒸白面馍馍,让他吃个够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
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。
麦田那边,有火光。
不是火把,是月光照在麦穗上,泛着银白色的光。
狗蛋盯着那片麦田,盯了很久。
“娘,”他忽然说,“麦子真好看。”
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,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月光下,三千亩麦田像一片银白色的海。
“好看。”她说,“这是咱们的命。”
远处,定西寨方向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那是大食人的营火。七万人,还在那儿等着。
可狗蛋不怕。他娘也不怕。麦子熟了,他们就有粮了。有粮,就不怕打仗。
窗外,月色如水。麦浪在夜风里沙沙作响,像无数人在低声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