凉州城外的那片麦田里,亮起了三千支火把。
韩元朗蹲在地头,手里攥着酒葫芦,眯着眼盯着前头那片黑压压的人影。三千个难民,每人手里攥着把镰刀,在火光里站着,等着他下令。三个月前,他们在这片荒地上开荒、播种、守苗。三个月后,他们要收麦了。
“韩将军,”赵黑子蹲在他旁边,压低声音,“三千人,三千亩地,一天能收完吗?”
韩元朗灌了口酒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一人一亩,太阳落山前收完。收不完,大食人来了,这麦子就没了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那三千人面前。
三千张脸,个个被火光照得通红,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。有老人,有女人,有孩子,就是没有壮年男人——都去守城了。可他们来了,来收麦,来活命。
“老少爷们,大娘大婶们,”韩元朗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大食人的七万人,就在西边等着。他们等这麦子熟了,等咱们来收,等咱们放松了,好来抢。”
三千人盯着他。
韩元朗把酒葫芦高高举起。
“可这麦子,是你们种的,是你们守的。谁都不许抢。大食人来了,有守军挡着。你们只管收,收到太阳落山。收不完,老子替你们挡着。”
三千人同时举起镰刀,刀刃在火光里泛着冷光。
“开工!”
辰时三刻,麦田里。
三千人排成三十排,一人一行,镰刀飞舞,麦秆倒下一片又一片。狗蛋他娘在最前头,手里的镰刀快得像风,割一把,捆一把,扔在后头。狗蛋跟在后头,把那些捆好的麦个子摞成堆。
“娘,”他喊,“您慢点,俺摞不过来。”
刘大妞没回头,手里的镰刀一刻没停。
“慢不了。”她说,“太阳落山前,得收完。”
狗蛋咬咬牙,加快速度,摞了一个又一个。
太阳升到头顶,晒得人发晕。三千人收了半天,收了一千五百亩。人人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没人停,就那么继续割着。
“狗蛋,”旁边传来声音,是小石头,他也来了,跟在自家地头摞麦个子,“你娘真能干。”
狗蛋点点头。
“俺娘说了,”他说,“这麦子是命。不能让人抢了。”
午时三刻,定西寨。
周大牛蹲在寨墙上那块最高的垛口后头,手里攥着那五块麒麟玉佩,盯着西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探子刚回来,说大食人的七万人动了,正往凉州方向开拔。最快的,太阳落山前能到。
“爹,”周石头爬上来,在他身边蹲下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“他们来了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。
他把那五块玉佩攥得更紧了。
“石头,”他说,“你说他们能挡住吗?”
周石头盯着西边那片天。
“能。”他说,“韩将军在,凉州城还有三千守军。加上咱们的人,四千。够挡一阵子的。”
周大牛站起身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三千六百人,全带上。去凉州。”
周石头愣住。
“爹,寨子不要了?”
周大牛摇摇头。
“寨子没了还能建。麦子没了,那三千人就白忙活了。”
申时三刻,凉州城外。
七万大食人,把凉州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哈立德二十一世骑在马上,盯着前头那片金黄的麦田,独眼里闪着贪婪的光。麦子熟了,就在那儿,等着他去抢。城里只有四千守军,挡不住他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先抢麦子,再攻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