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那处铁矿的山沟沟里,燃着三堆篝火。
乌桓蹲在矿洞口,手里攥着块铁矿石,对着火光翻来覆去地看。三个月了,他从居庸关一路跑到这儿,跟陈瞎子守着这处矿。五万八千斤铁料,已经运出去三万斤,还剩两万八千斤堆在洞里,等着下一批车来拉。
“乌将军,”一个老兵从洞里钻出来,浑身是土,脸上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,“今儿个又挖了八百斤。照这个速度,再过一个月,就能把剩下的两万八千斤全挖完。”
乌桓点点头。
他把那块矿石塞进怀里,站起身,走到洞口,盯着南边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三个月了,周大牛在定西寨打仗,韩元朗在凉州城守城,石牙那莽夫不知道跑哪儿去了,陈瞎子也不见踪影。他一个人蹲在这荒山沟里,守着这堆铁矿石,闷得发慌。
“师父到底去哪儿了?”他喃喃。
辰时三刻,居庸关往北八百里的戈壁滩上,一个独臂的老头骑着匹瘦马,正顶着风沙往前赶。
陈瞎子蹲在马上,身上裹着件破羊皮袄子,脸上糊满了沙土,可那双独眼还是那么亮。三个月了,他从居庸关一路往北,跑了两千多里,就为了找一个人。
“老爷子,”旁边一个年轻的苍狼卫策马跟上来,冻得嘴唇发紫,“再往北走三百里,就是准葛尔人的地盘了。咱们还往前吗?”
陈瞎子没答话。
他从怀里掏出张发黄的羊皮地图,借着昏黄的天光又看了一遍。地图上,准葛尔王庭的位置用朱笔画了个圈,圈外头,用炭笔标着几个小字:石牙。
“那莽夫,”他喃喃,“跑到准葛尔人的地盘干什么?”
他把地图折好塞回怀里,一夹马肚子。
“走。往北。”
午时三刻,准葛尔王庭往南五百里的一处山谷里,蹲着五百个浑身是土的汉子。
石牙蹲在最前头,手里攥着把豁了口的战斧,盯着谷底那些正在扎营的准葛尔兵。三个月了,他从居庸关一路往西,绕过大食人的地盘,跑到准葛尔人的后院里蹲着。就为了等一个机会。
“将军,”王栓子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左脸那道马蹄形的疤在日头底下格外显眼,“探子回来了。准葛尔王庭那边,又派了五千人往南边去。说是要帮大食人打凉州。”
石牙手顿了顿。
他把战斧攥得更紧了。
“五千人?”他咧嘴笑了,“够老子砍一阵子的。”
王栓子愣住。
“将军,咱们只有五百人……”
“五百人怎么了?”石牙打断他,“老子当年在草原上,五百人砍过三千人。这五千人,不够塞牙缝的。”
他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传令下去,”他说,“盯紧了。等他们到了半路,再动手。”
申时三刻,漠北那处铁矿。
乌桓蹲在矿洞口,手里攥着块刚挖出来的铁矿石,对着夕阳照了照。矿石的成色比预想的还好,足够苍狼军再打五千把刀。
“乌将军,”一个老兵爬过来,在他身边蹲下,“陈老爷子来信了。”
乌桓接过信,展开。上头只有一行字,笔迹潦草得像鸡爪子扒的:
“石牙在准葛尔。老子去找他。你守好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