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千个新兵,练了一天,个个累得腰都直不起来,可没人抱怨。他们蹲在地上,啃着干粮,喝着凉水,眼睛盯着点将台上那个独臂的老兵。
王二虎蹲在点将台上,独臂撑着地,盯着那些新兵。他是从定西寨来的,周大牛让他来教新兵打仗。他打了十年仗,胳膊断了一条,可他还活着。
“弟兄们,”王二虎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锈刀刮石,“今天教你们第一课——怎么躲。躲好了,才能活。活下来,才能砍人。”
三千人盯着他。
王二虎站起身,从地上捡起一把木刀:“大食人的刀,快。一刀砍过来,你们得躲。往左躲,往右躲,往下蹲。躲不过,就死。”
他举起木刀,朝一个新兵砍过去。
那新兵吓得往后退了一步,摔了个屁股蹲。
三千人哈哈大笑。
王二虎没笑。他把那个新兵拉起来:“你躲了。躲得好。可你摔了。摔了,就死了。大食人的刀,不会等你爬起来。”
那新兵攥紧木刀:“王教官,俺记住了。”
王二虎点点头:“记住就好。再来。”
酉时三刻,凉州城门口。
刘大妞蹲在城门洞里,手里攥着那把豁了口的刀,盯着外头那片正在练刀的新兵。三千人,挥着木刀,喊杀声震天。她家的地,还在定西寨的粮仓里存着。她家的男人,没去当兵。她家只有她和狗蛋。
“刘大姐,”旁边那个年轻媳妇走过来,在她身边蹲下,“俺家男人去当兵了。今天第一天练刀。”
刘大妞点点头:“好。当兵了,有地种,有粮吃,有银子拿。”
年轻媳妇盯着她:“刘大姐,您家的男人呢?”
刘大妞摇摇头:“俺家没男人。只有俺和狗蛋。”
年轻媳妇沉默。她盯着那片练刀的人,盯了很久:“刘大姐,您一个人种三十亩地,累不累?”
刘大妞笑了:“累。可有地种,就不累。”
戌时三刻,凉州城北的贫民窟。
狗蛋蹲在那棵歪脖子树下,手里攥着那支新炭笔,盯着天上那些亮晶晶的星星。今天在学堂,孙先生说了,三千新兵,练好了,就去定西寨打大食人。他娘一个人种三十亩地,累得腰都直不起来。
“狗蛋,”屋里传来声音,“睡觉了。”
狗蛋应了一声,站起身,往屋里走。走了两步,他忽然停住:“娘,等俺长大了,帮您种地。”
刘大妞从屋里探出头,盯着他:“你长大了,要当账房先生。帮周将军算账。”
狗蛋把那支新炭笔攥得更紧了:“俺白天算账,晚上种地。种好地,算好账,就不怕大食人。”
远处,西边的天际线上,隐隐有火光闪动。那是大食人的营火。五万人,还在那儿等着。可狗蛋不怕。他会算账了。他知道,三千新兵,练好了,就是三千把刀。三千把刀,能砍三千个大食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