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假慈悲!”
他对着空荡的黑暗低吼,“都是假慈悲!朱元璋假慈悲!
马皇后假慈悲!陈善……陈善最假!”
他跌坐在地上,喘着粗气。
门外的守卫听到动静,敲了敲门:“老实点!”
陈理不说话了。他坐在黑暗中,听着自己的心跳,一下,两下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慢慢爬过去,把洒在地上的饭菜捡起来,一点一点塞进嘴里。
不能浪费。
浪费了,明天就会饿肚子。
我必须要努力的活着,只要活着就有希望!
吃完了,他躺回稻草堆,睁着眼睛看黑暗的屋顶。
“陈善。”
他第三次念这个名字,这次声音平静得可怕,
“你不来接我,那我就想办法自己回去。”
“你不是要当洪武大帝吗?不是要让太阳照遍全世界吗?”
“好,很好。”
“等我从这地狱爬出去,我会让你知道——你抛弃的弟弟,会成为你最可怕的噩梦。”
黑暗中,十四岁的少年眼中,第一次燃起了某种冰冷而炽热的东西。
那不是希望。
是仇恨。
三日后·北平皇宫
朱元璋坐在暖阁里,批阅奏章。炭火烧得正旺,可他的眉头却紧锁着。
“陛下,汤和将军求见。”太监轻声禀报。
“宣。”
汤和大步走进来,行礼后直接开口:
“陛下,南边又有动静。
陈善的水师在福建又下了十艘新船,都是包铁皮的,比咱们的船大了一倍不止。”
朱元璋放下笔,揉了揉眉心:“火器呢?”
“他们武昌的兵工厂,每个月能产三千支火枪,两百门炮。”
汤和的声音低沉,
“咱们……咱们刚仿造出他们三年前用的那种连环弩,可他们现在已经不用那玩意儿了,全都换成了火枪。”
暖阁里一片沉默。
朱元璋忽然问:“陈理怎么样?”
汤和一愣:
“那个囚徒?老样子,关在柴房里。
前几天三位皇子又去闹了一通,马皇后去看过,给了点吃的。”
“他没死?”
“没,命硬得很。”
朱元璋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北平的雪景,一片素白。
“陈善这个人……”
朱元璋缓缓说,
“打仗有一套,治国有一套,搞那些奇技淫巧更有一套。可他有个最大的弱点。”
汤和抬头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他太重感情。”
朱元璋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“当年鄱阳湖,他明明可以自己先跑,非要回去救陈友谅。
虽然没救成,但这说明——他在乎家人。
这些年他故意没联系陈理,估计就是为了麻痹咱,好显示他不重视这个弟弟!”
汤和明白了:“陈理?”
“对。”
朱元璋走回案前,
“陈理在他心里,一定还有位置。
只是现在隔着千山万水,战事又紧,他顾不上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
“好好养着。”
朱元璋说,
“别让陈理死了,也别让他过得太好。要让他恨,恨他大哥,恨大明。
等时机成熟……他会是一把很好的刀。”
汤和行礼:“臣明白。”
朱元璋重新拿起笔,却迟迟没有落下。
他想起四年前鄱阳湖上,那个在箭雨中嘶吼“爹!别站太高!”的年轻人。
陈善。
那个抢了他心中定下国号、抢了他年号、抢了他半壁江山的家伙。
“朕倒要看看。”
朱元璋低声自语,“当你最在乎的亲人,举起刀对准你的时候,你会是什么表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