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非也。”
刘基摇头,
“陈善之法,看似高明,实则凶险。二十万民夫聚集,管理何其难?
工钱、饭食,稍有延误,必生骚乱。账目公开?
呵呵,水至清则无鱼,官员岂能无贪?只要有一处出事,就会连锁反应。”
他顿了顿:
“且治河工期漫长,三年五年不见大效,百姓耐心有限。
一旦生厌,前功尽弃。届时民怨沸腾,我大顺趁势南下,可收渔翁之利。”
朱元璋脸色稍霁:“那依你之见,朕该如何?”
“两策。”
刘基竖起手指,
“其一,暗中破坏。不需大动干戈,只需派细作混入民夫,散布谣言,制造事端。其二,积蓄力量。
陈善治河,我大顺治军。待他内乱,一击必杀!”
朱元璋眼中寒光闪烁:“好!就依此计!徐达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亲自挑选精锐,组建‘夜不收’营,专司潜入南境,收集情报,必要时可制造混乱。
记住,要隐秘,不能让人抓到把柄!”
“臣遵旨!”
然而上游雨水充足,黄河进入汛期。
大明传来消息:陈善的黄河改道工程取得突破,用水泥筑坝成功堵口,黄河已开始北流山东!
朱元璋在奉天殿接到密报,冷笑连连:
“改道?他真敢!
传令山东各州县,密切监视黄河水情,随时备救灾!”
他压根不信陈善能成功。
黄河改道是天大的事,岂是人力可为?就算暂时堵住,汛期大水一到,必溃无疑!
然而接下来的消息让他坐不住了。
紧接着探子回报:黄河新河道运行平稳,虽有小范围漫滩,但无重大险情。
更惊人的是,大明朝廷组织三十五万民夫,竟真的按月发饷,伙食不差,工地上还有医官、茶水站...
“这不可能!”
朱元璋在书房摔了茶盏,
“三十五万人,一天光工钱就要四万两!
一个月一百二十万两!他陈善哪来这么多钱!”
杨宪战战兢兢:
“陛下...探子还说,大明发行了‘治河国债’,民间富商踊跃购买...”
“国债?什么东西?”
“就是朝廷向民间借钱,给利息。据说已募得四百万两...”
朱元璋愣住了。向民间借钱?还能这样?百姓会借?
刘基叹息:“陛下,江南富庶,商贾云集。
陈善此法...确实高明。
既筹得钱款,又让民间资本有利可图,还绑定了商贾利益——他们买了国债,自然希望朝廷稳定,治河成功。”
“奸诈!”
朱元璋咬牙,
“那山东段呢?黄河改道过来,我大顺境内如何?”
这正是他最担心的。
黄河若真从山东入渤海,山东段必须加固堤防,否则必淹。
可让他学陈善,也征发民夫修河?他做不到,一是没钱,二是不敢。
至正十一年的阴影太深了。
“传旨山东,”
朱元璋最终下令,
“命沿黄州县自行组织民壮护堤,朝廷...拨银二十万两补助。”
“二十万两?”
杨宪失声,
“陛下,山东段堤防若要加固,至少需百万两...”
“就二十万两,先这样给百姓一个交代就行!现在还不是修黄河的时候!”
朱元璋厉声道,“朕倒要看看,是陈善的银子多,还是朕的刀快!”
他走到窗前,望向南方。
夜色中,仿佛能看到黄河滔滔,看到那个年轻对手得意的笑容。
“陈善,你修吧,使劲修。”
朱元璋喃喃自语,
“等你把钱花光,把民力耗尽,等你以为大功告成的时候...
朕会让你知道,皇位不是这么容易坐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