华夏血脉，终当归一。

今大明兵精粮足，民心所向，北伐之日不远矣。

然朕思及江南旧谊，念及万千生灵，实不忍见刀兵再起，血染江河。

故遣蓝玉归，带朕之言：

若公愿降，朕可封公为海外之王，赐肥沃之地，保公一生富贵。

公之旧部，皆可保全。

若执意相抗，则刀兵无眼，恐伤和气。望公三思。

陈善洪武五年冬”

信读完了。

朱元璋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心中气的要死，恼怒不矣！

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但握着信纸的手在微微颤抖。

马秀英紧张地看着他，李善长想说什么，但被朱元璋抬手制止。

时间仿佛凝固了。殿内只有炭火噼啪的轻响。

很久，很久。

朱元璋缓缓将信纸放在案几上，抬头看向蓝玉：

“他...还说了什么？”

蓝玉低声道：

“大明皇帝说...在大势面前，个人影响不了战局。

他说，北伐不是为了私仇，是为了天下一统，百姓安宁。

还说...投降不是耻辱，是保全万千生灵的义举。”

“义举...”

朱元璋喃喃重复这个词，忽然笑了。

那笑声开始很低，然后越来越大，到最后竟有些癫狂。

“哈哈哈...好一个义举！好一个黄口小儿！

他以为他是谁？天命所归？真龙天子？”

朱元璋站起来，在殿中踱步，

“让朕投降？封朕为王？他配吗？！”

他猛地转身，盯着蓝玉：“你是怎么想的？

你也觉得朕该投降？”

蓝玉跪在那里，沉默良久，才轻声说：

“不是，臣...只是觉得，大明真的很强。

不光是军队强，是整个国家强。

百姓有饭吃，有衣穿，孩子能读书，老人有所养...

臣在南边两年，没见过一个乞丐，没见过一次民变。”

他抬起头，眼中含泪：

“陛下，臣知道这话大逆不道。但臣亲眼所见，大明的百姓...真的活得有尊严。

他们不怕官，不怕兵，因为他们知道，朝廷有法度，天子重民生。”

“臣回来的路上，经过山东。看到咱们的百姓...面黄肌瘦，衣不蔽体。

看到黄河堤防，残破不堪。看到官吏，欺压乡里...”

蓝玉的声音哽咽了，“陛下，臣心痛啊！

常将军在世时常说，咱们打仗是为了让百姓过上好日子。可现在...”

他没再说下去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。

朱元璋重新坐下，闭上眼。这个小崽子估计被洗脑叛变了，不可重用了？

他说的话和建议一定要仔细甄别，防着点！

这一刻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的理想。

当年参加红巾军，不是为了当皇帝，是为了吃饱饭，是为了不让元朝的贪官污吏欺负。

后来有了地盘，他想的是“驱逐胡虏，恢复中华”，想的是让天下百姓都过上好日子。

可是这些年，他忙着打仗，忙着争天下，忙着巩固权力...那些初心，还在吗？

无奈陈善却做到了。

那个他曾经看不起的毛头小子，那个抢了他国号、占了他江南的对手，做到了他梦想中的事：百姓安居，国家强盛。

难道...我真的不如他？

这个念头一出现，就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。

不！不可能！我是朱元璋！从乞丐到皇帝，我靠的是真本事！

陈善不过是仗着穿越者的先知先觉，仗着那些奇技淫巧！

可是...那些“奇技淫巧”确实让国家强盛，让百姓安乐。

朱元璋睁开眼，挥了挥手：“你下去吧。

去常府，看看你姐姐，给你姐夫上炷香。”

蓝玉叩首：“谢陛下。”

他起身退出，走到门口时，朱元璋忽然又说：

“蓝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