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在心里飞快地、近乎冷酷地拨动着无形的算盘。
李元昊,广东人,家境殷实,父亲经商,独子。未来清晰可期,生活大概率顺遂优渥。跟着他,我需要精心算计每一步,保持恰到好处的矜持与神秘,拖延进度,不能让他轻易“得手”,用时间和距离吊着那份新鲜感与征服欲。只要不出差错,以他此刻对我的迷恋,这或许是逃离过去、抵达安稳优渥生活最快捷的一张船票。他的爱纯粹,却也脆弱,一旦踏入社会染缸,是否还能保持这份热度?是个未知数。
而刘浩呢?自己打拼,店面不大,住在大杂院。未来需要一起在四环外挣扎还贷,那是有形的、需要共同扛起的重量。可他的吸引力同样赤裸而直接——那种混着市井气息的成熟,近乎霸道的占有欲,以及抛开一切伪装后、只剩下喘息与交缠的昏暗时光。那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,灼热、真实,带着荷尔蒙的原始力量,拉扯着理智天平的指针。
我盘算着,李元昊的家境显然更为优渥,能许诺一个更轻松的未来。可另一边,刘浩身上那种强烈、直接的“现实感”,像磁石般吸附着我心底某个隐秘的、渴望被征服的角落。
我也清楚,以李元昊的性格和他的单纯,他不会轻易离开。他的执着,此刻成了套在我良心上的无形枷锁,也成了我贪婪天平上一个沉甸甸的、无法忽视的砝码。
夜色,正从城市边缘缓缓漫上来,吞没了最后一线绯红的天光,点燃了万千星辰般繁密的灯火。每一盏灯下,似乎都有一个确定的故事正在安稳上演,而我的故事,却悬在未决的混沌中,随风摇晃。
门锁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刘婕下班回来了,打破了屋里的沉寂。
“姐,你回来了?怎么不开灯?”她摸索着按下开关,“啪”一声,昏黄的光线瞬间充满小屋,“吃饭了吗?我都还没吃,姐,去门口吃面吧。”
我们走出去。胡同口那家兰州拉面馆还亮着灯,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温暖的水汽。里面的炒烩面很好吃,带着西北面食特有扎实暖香。我总爱坐在靠窗又略微突出的那个玻璃隔间里,那里仅容两人,像一个小小的、悬浮的孤岛。此刻,它正空着。
我和刘婕走进去,点了一盘炒面、一碗烩面片、一小碟酱牛肉和一个凉拌黄瓜。烩面片热乎乎地端上来,浓稠的汤汁裹着宽面片,我用勺子慢慢搅动,一股混合着羊肉、番茄和香料的气息扑鼻而来。忽然间,一种类似奶奶手艺的味道隐约浮现。鼻尖毫无预兆地一酸。我想家了,想奶奶了,想那种简单直接的温暖。
几乎就在这瞬间,我做了决定:明天就走。
刘婕什么也没多问,饭后便陪我去火车站售票厅。窗口的队伍不长,我买到一张第二天上午的卧铺,晚上就能抵达我们那个熟悉的小站,无需中转。
次晨,我正在往那个不大的行李箱里塞几件随身衣物,手机响了。屏幕上跳动着“H”。
“老婆,我到巷子口了,等你,快点出来。”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,带着晨间特有的清亮和一丝不容置疑的期待。
我拖着箱子走出去。他靠在黑色的桑塔纳车身上,看见我,脸上立刻绽开笑容,清晨的阳光落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。他快步过来,利落地接过箱子放进后备箱。“砰”的一声,关后备箱的声音在清晨的胡同里格外清脆。
我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。他立刻倾身过来,手臂带着热度环住我,一个急切而湿润的吻落下来。我没有勇气,或者说,没有力气推开。唇齿交缠间,是熟悉而危险的眩晕感,轻易瓦解了刚刚下定的决心。
分开后,我气息微乱:“送我去车站。”
“你不是……搬去和我住?”他愣了一下,手臂还环在我腰间。
“家里有点急事,我得回去一趟。”我偏开头,从包里摸出那张浅蓝色的车票,递到他眼前,“快点,八点四十的车,别误点了。”
他盯着车票看了两秒,又抬眼看了看我,眼神里有探究,但没再追问。“行。”他坐直身体,发动车子,缓缓驶出胡同,汇入早高峰前略显稀疏的车流。
车子很快驶入北京站昏暗的地下停车场。他熟练地将车停在一个偏僻的角落,熄了火。停车场空旷安静,只有远处偶尔车辆驶过的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