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气渐渐升腾,交织,弥漫。
约莫半小时后,我将豆腐块轻轻推入已呈奶白的鱼汤中。另一口锅烧热,滑入蛋液,“刺啦”一声,金黄蓬松。盛出,再下葱姜爆香,西红柿块入锅,翻炒出红润的汁水,滴几滴酱油,倒回鸡蛋,让酸甜的汁液包裹每一块金黄……!
他的西兰花炒肉片也好了。鱼汤锅直接端上桌,撒上一小把香菜末。
饭菜上桌,简单的两菜一汤,色彩对比鲜明。我们面对面坐下。他先舀了一碗汤,乳白,热气袅袅。吹了吹,喝一口。
然后他夹起一块鱼肉,放入口中,慢慢咀嚼,点了点头:“味道很好。”抬眼看来,“以后周末,可以试着学做点别的。”
“嗯。”我也吃着。西红柿炒蛋酸甜适度,很下饭。汤也鲜,只是鱼身肉,似乎淡了些。我笑着问:“鱼真的好吃?”
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,那笑意很淡,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显得真切。“还可以,”他说,目光落在我脸上,顿了顿,“有老婆的味道。”
我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,面上却只笑着抿了下嘴,低头拨了拨碗里的米饭。
这顿饭吃得依旧安静。
饭后,我起身收拾碗筷。他没有立刻离开,目光随着我在厨房与餐桌间移动的短短路径,停留了片刻,才开口:“下次,可以试试别的。”
我拧开水龙头,温热的水流冲走瓷碗上的泡沫。“好啊。”我说。
下午,我们各自占据房间一隅。他对着电脑处理一些零散事务,我则百无聊赖地翻看他书柜里的一本旧杂志。
纸页间滑落出一张照片。
我拈起来看。一位女士,短发,样貌中规中矩,看上去很文静,对着镜头微微笑着。很普通的一张生活照。
翻到背面,有一行字,蓝色墨水,字迹清秀:
“谢谢你的陪伴,照片作为留念,希望你珍藏。”
没有署名。只有日期:1999年11月30日。
我捏着那张边缘已经微微磨损的照片,回头看向他。他仍对着屏幕,侧脸沉静,并未察觉我的目光。
窗外的光线正在西斜,将他的一半轮廓浸在暖黄的光里,另一半则隐入逐渐浓起来的阴影中。房间里只有他敲击键盘的、规律的轻响。
我将照片轻轻夹回原处,合上了杂志。
1999年——那是他的上一任吗?我们认识在2000年4月25日。
中间只隔了不到五个月。
而这张照片,这段被“珍藏”的、无名的“陪伴”,就躺在他书柜的某一页里。
我起身,将杂志放回书柜原来的位置,他没有回头,只是问:“看完了?”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。
我们继续着这个下午。他没再说话,我也沉默。
傍晚时分,他合上电脑,揉了揉眉心。“晚上想吃什么?”
我想了想:“中午的鱼汤还剩一些,可以煮点面条。”
“好。”他没有异议。
于是,傍晚的厨房再次亮起温暖的灯。我将乳白色的鱼汤重新加热,滚沸后,下入两把细细的面条。撒上一小葱花,一点点白胡椒粉提味。
两碗热气腾腾的鱼汤面端上桌,我们相对而坐,安静地吃完晚餐。
洗碗时,他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,他没有说话。
这一天,它普通得近乎平淡。
窗外,夜完全沉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