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,你一个人怕不怕?我陪你睡呀?”她笑嘻嘻地问,带着少女特有的天真和亲近。
我笑了,心里那点不安被她的闯入驱散了些:“好啊,欢迎。”
小雅立刻抱着自己的枕头钻了进来,踢掉拖鞋爬上床,在我身边乖乖躺好,开始叽叽喳喳说今天和同学去了哪里,看了什么电影。我听着,偶尔应和。
没过多久,李元昊回来了。他推开门,看见床上的小雅,眉头立刻皱了起来,快步走到床边,按住妹妹的肩膀,用粤语又快又低地说了几句什么,语气是少有的严肃,甚至带着点不耐。
小雅嘟起嘴,小声争辩了一句,但在他不容置疑的目光下,还是不情不愿地抱着枕头爬起来,回头冲我做了个鬼脸,趿拉着拖鞋出去了。
李元昊关上门,还“咔嗒”一声反锁了。
“你做什么呀?”我有些不解,也有点不满,“把妹妹赶走干嘛?她陪我说话挺好的。”
他转身走过来,脸上带着一种烦躁的神情。“不行,”他在床边坐下,“我妈妈刚叫我下去的。她不让我……不让我们睡一起。早晨她发现我没睡隔壁。”
我怔了怔。原来他妈妈那声呼唤,是为了这个。一种微妙的、尴尬不适感,悄然升腾起来。
“那……”我迟疑着,看向那张宽大的床,又看向他。
“我不管,哎,我只中意你啦!”李元昊打断我,手臂伸过来环住我,语气斩钉截铁,带着倔强和任性,“我就要和姐姐一起。这是我的房间,我的……女朋友。”他呼吸温热。”
我被他抱着,身体有些僵硬。窗外,村子的夜晚寂静无声。
我终究没再推开他。在这个无形规则的“南国之巢”里,他成了我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倚靠。尽管这倚靠本身,也正源于那令我感到疏离的压力。
第二天中午,去他三婶家吃饭,见到了他奶奶。我站在一群娇小的南方女眷里,身高显得格外突出。三婶倒是客客气气,很热情,不停的聊着问东问西,她问我多大,李元昊抢着答:“大我三岁!我就喜欢姐姐。”
他三婶笑着拍他一下:“你呀,太护着了,问都不让问。”转向我时,笑容依旧,眼神却多了层掂量。
我陪着笑,回答得体,手心却微微有些汗,一种被放在放大镜下评估的微微不适,如影随形。
第三天,我特意起早了些,十一点下楼,他妈妈还是不在。午饭依然只有我们两人相对。下午,阿超阿丽俩人开车,带我们去了趟深圳,逛了逛华强北,电子市场的喧嚣和琳琅满目让人眼花。晚上在外面吃完饭,依旧很晚才回来。
与他父母的交集,几乎降到了零。他们像活在另一条并行的时间线上,碰面点头,客气寒暄,然后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。我也不再刻意去“融入”。这家人有自己根深蒂固的相处模式和生活节奏,我像个突然闯入的变量,被客气地安置在旁。
期间,陈梦打电话来,信号不算太好,声音在电流里滋滋作响:“咋样啊,妞?未来婆婆给红包了吗?有没有表示?”
“没有啊。”我说,走到阳台,看着楼下陌生的街景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陈梦的声音传过来,带着提醒:“按着规矩,或者他们南方的规矩,见面要是中意,多少会有点表示,讨个彩头也好。你……自己多留意吧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我挂了电话,捏着那部红色手机,屏幕暗下去,映出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窗外,南方冬日的阳光依旧明亮,这栋楼很漂亮,生活似乎也很安逸,不用为生计发愁。但有些东西,像空气里看不见却无所不在的湿度,黏在皮肤上,提醒着你:这里的一切,舒适也好,疏离也罢,都有它自己运转多年的、牢固的规则和恒定的温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