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蓝的光在瞬间刺痛了我的眼睛。
屏幕上显示着精确而冰冷的数字:3:57。
凌晨三点五十七分。没有想象中浪漫的星光,没有温存后的缱绻低语,只有这个精确到分钟的时刻,记录着一次笨拙的成人礼和一片茫然的清醒。
窗外,天色依旧沉黑如墨。离南方的黎明,似乎还很远。
次日中午,我们被一阵急切的敲门声吵醒。他迷迷糊糊地问了声“谁”,门外传来他妹妹小雅掩不住慌张的声音,用粤语快速说着什么,语调又急又怕。他脸色一变,迅速掀开被子套上衣服,就拉开门闪身出去。
我也赶紧起身洗漱,心里那点朦胧的不安迅速凝结。过了很久他才回来,脸色发白,低着头。
“怎么了?”我问,心往下沉。
“有麻烦了。”他抓了抓头发,声音干涩。
“为什么?你妈妈还是不让我们……”我以为是昨夜“违规”同宿的事发了。
“不是。”他打断我,显得烦躁,断断续续地说,“楼上……楼上那个香港租客,阿昌叔,昨天晚上死了。刚刚被拉走,要解剖。他是香港人,手续会很麻烦,警察已经来了。”
我愣住了,走到窗前,小心掀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往下看。门口果然拉起了醒目的黄色警戒线,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在走动、交谈。
“那怎么办?”我回头看他,声音也不自觉放轻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眉头紧锁,“我爸让我们暂时别出屋子,也别开窗张望。外人不知道你在,也不知道我回来了,我们先不要出去。不然警察问起来,你不是本地人,解释起来麻烦,可能还要去录口供,打点关系也更复杂。”
“好吧。”我点点头,接受这个突如其来的“禁足令”。于是,我们两个人就这样被困在了五楼的房间里。
妹妹小雅负责把三餐用托盘送上来,我们大部分时间靠打游戏打发,不敢大声喧哗,也不敢随意到窗边张望。我们没了别的心思。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——昨晚,没做措施。应该去买一盒“毓婷”的。
但这念头被眼前的意外压了下去,想着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?他昨晚前几次……根本不算成功。这点侥幸心理,混合着被困的窒息感,让我把话压了下去,想着别添麻烦了。
晚上,我们只留一盏光线昏黄的台灯,早早拉紧了厚重的窗帘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楼下的一切。黑暗和寂静放大了感官,他靠过来吻我,带着依恋和寻求安慰的急切,动作比昨夜稍显娴熟,也顺利了许多。他仿佛从笨拙中骤然开了窍,一次比一次更懂得如何彼此配合,如何延长那短暂的时刻,直到两人都筋疲力尽,在昏沉中睡去。
第二天凌晨,他爸爸轻轻敲响了房门,“安,快点,收拾东西。阿超把车停在车库小门了,你们马上走,趁现在。”
我们匆忙抓起简单的行李,蹑手蹑脚地快速下楼,从车库一个不起眼的小门钻出去,凌晨清冷的空气扑面而来,阿超的车果然等在那里。一路无话,车子在街道上疾驰,径直开到了广州,我们找了个机场旁边的酒店住下。
接下来的两天,我们几乎都腻在酒店房间里,早晨,在又一次亲密之后,我终于让他出去买了紧急避孕药。但算算时间,已经过了最佳服用期,也不知道是否还管用。
关于他家那桩突如其来的麻烦,他没再多说,眉宇间带着忧色。我也没再问,飞机掠过华北平原上空,我回家了,回到那个北方的小城、这几天不分昼夜的纠缠,都像一场恍惚的梦。
他把我送回到青城机场后,又匆匆买了返程机票。“我用今天的机票行程,就可以应付一些询问,早点回去帮忙。”他解释说,眼神里有疲惫。
“过完年,我来接你。”他说。
我们就在机场匆匆分开了。我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,很快被人流吞没,消失在那道安检口的金属门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