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宣武门的小屋,是上午十点。屋子里还留着离开时的清冷气息。我放下行李,第一个电话打给了陈梦。
“梦,”我声音干涩,“我特么……中标了。咋办?”
电话那头静了一瞬,随即传来陈梦拔高的、带着难以置信又有点兴奋的声音:“我靠!真的?生下来啊!这下直接入驻‘豪门’了。”
“滚,”我没力气跟她玩笑,“有正形没!好好说话。”
陈梦这才收了调笑,语气认真了些:“别要了,妞。太未知了。你和他商量一下,我三天后回来,等我,我陪你去。”
“嗯。先这样吧。”挂了电话,心里稍微定了点。又打给刘婕。
刘婕接得很快,听完,“姐……等我,我下午请假陪你去!”
“嗯,等你。”
中午刘婕买了饭回来。“姐姐,怎么那么不小心……”
我告诉了她那几天的经过,从入住到他家出事,再到酒店。刘婕听完,咬着嘴唇,低声说:“怎么那么巧……偏偏就那几天出事了?我进去他家里就觉得很不舒服,他们家,香火味重得呛人。”
正说着,手机响了。是他。
“我登机了,”他背景音是机场广播,“等我,最快速度赶过来。”
“嗯。”我只回了一个字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他问得小心翼翼。
“还好。”我说,然后挂了。
下午两点,刘婕陪我去了宣武医院。流程比想象中快。挂号,检查,见医生。医生看着化验单,语气平淡:“可以药流,也可以直接手术。你孕周还小,药流损伤小点,但有可能流不干净要清宫。自己选。”
我看着那张冰冷的B超单,上面只有一个模糊的小阴影。“先给我开药吧。”我说。
“行。拿回去按要求吃,第三天来医院。期间有任何大出血或剧痛,马上来急诊。”医生利落地开了单子。
我拿着那一小袋药和一堆单据,像捏着某种决定命运的符咒,回到了宣武门。
傍晚时分,门被急促地敲响。刘婕去开门。他站在门口,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,眼圈发青,但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亮了一下,随即又被更深的焦虑覆盖。他手里还拖着个小行李箱,风尘仆仆。
他几步跨进来,想抱我,又僵住,手足无措。“姐姐……”声音沙哑。
我没动,坐在床边,抬眼看他。然后,我把手里攥着的、医院单据,连同那袋药,朝他丢了过去。
白色的纸张和药盒散落在他脚边,像一片狼藉的雪。
他整个人僵在那里,目光盯在那些纸张和那个小小的药盒上,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,最后只剩下一片骇人的惨白。
过了几秒,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,指尖触碰到那盒药时,他捡起药盒,又去捡那些散落的纸,化验单,B超单,缴费凭证……动作笨拙而慌乱。
他抬起头,看向我,“求你……别这样惩罚我。”
屋子里光线昏暗,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暮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