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梦的电话打了进来,声音带着一贯懒洋洋的抱怨,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电视节目的微弱声响:“妞,你是不准备搭理我了,是吧!能不能一起去洗个澡?雨嘉今天出差了。”
“雨嘉不在,你不是可以找吴洋吗?”我一边沿着街边走,一边笑着揶揄她,“你还有寂寞的时候?”
“吴洋最近在闹别扭,烦死了……”她声音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,“见面聊吧。行不行?”
“晚点吧,我得去看店。最近都在外面泡着,店都没咋管。”我看了看天色,午后的风已经有了凉意,“晚上九点后,行不?”
“我可不像你,衣食无忧,我得自己养自己。”我补了一句。
“行,姐姐,好,那我先睡会儿。晚点联系。”
挂了电话,我加快脚步往店里赶。还没到门口,就看见里面人影绰绰,热闹得很。下午的客人真多,吹风机嗡嗡的声音隔着玻璃门传出来,混着隐约的谈笑声。
推门进去,阿杰正全神贯注地给一位大姐烫头,手里灵巧地卷着杠子,嘴里也没闲着,不知说了什么,把大姐逗得直乐。小刘在冲洗区,正仔细地给另一位客人冲头发。
我赶紧放下包,换上围裙就加入了战局。阿杰手艺是真不错,不光技术扎实,审美也在线,更难得的是心细,和客人聊天总能聊到点子上,无论是小姑娘还是姐姐,都能被他哄得开开心心,他推荐做什么发型,客人几乎都点头。店里一片忙碌的嘈杂。
其中一位姐姐是四合院宾馆的常客,长包了一间大床房。她看起来三十左右,是典型南方人的清秀长相,眉眼间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、仿佛被夜色浸润过的慵懒妩媚。身材玲珑,一头长发黑得像缎子,柔顺地披在肩上。
她对象姓谭,个子高高,相貌周正。我完全是个外貌协会的,男女都喜欢和好看的打交道,一来二去,和这位姓汪的姐姐越来越熟,她让我们喊她“小汪汪”。
姐姐眼睛生得特别勾人,眼尾微微上挑,说话声音却是吴侬软语般的柔糯,反差极大。基本每天中午,她都会懒洋洋地倚在店门口,朝我招招手,用那种软软的调子说:“小乔啊,来陪姐姐吃饭吗?今天小谭不在哦!”——这也是我在北京的另一张“女饭票”。
有时候一边给她吹着那头漂亮的长发,一边盯着镜子里她姣好的侧脸轮廓,我会忍不住想:这么漂亮的人,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有过不少故事吧。熟了之后,她说:“我前男朋友啊,是个香港人。后来么,他就回去了啦。然后就认识小谭,小谭啊,没什么钱,但是对我蛮好的嘛。”语气平平淡淡,却藏着说不清的遗憾。
心里悄悄盘算过,招来阿杰真是赚到了。这个月下来,一万二三的营业额肯定是有的。刨去发给他的一千工资、给小刘的五百、房租水电和进货成本,落到我手里的利润相当可观,怎么也是月入大几千了。阿杰也很开心,私下说过,比他哥哥在店里一个月挣得多多了。小刘起初总腼腆地说不要钱,但哪能真不给?小姑娘家在河北,出来都不容易。总之,他们俩真是我的得力干将,让这间小店稳稳地运转着。
“我不在的时候,你们就自己吃,别省。”忙过一阵高峰,我趁着间隙对阿杰和小刘说,语气是认真的,“咱们每天都这么辛苦,得吃好。有你们在,我真有家人的感觉。”这话是发自内心的。在这偌大又常常显得冰冷的北京,这间小店,竟给了我一种难得的归属感。
但心里总还悬着一件事——营业执照迟迟没下来。上次我揣着小心,去问了宾馆那位鲍经理。他正慢悠悠地泡着茶,听完摆摆手,一副见惯风浪的模样:“甭操心那个。甭管哪的来查,就说金三星的,你们就是来这打工的。别的你甭管。”
我也细品过,这位老乡说话办事,平时确实让人安心。前台刘大姐对我也格外照顾,常拉着我的手,眼神里透着关切:“小乔啊,你和我姑娘年龄差不多,你看你多能干,小店开得多好,我看着你特别亲切。放心,你踏实干,有事有鲍老师呢。你怕啥!”那眼神里的温度,不似作伪。
于是,我也就不再紧追着问了。有钱赚,背后还有国营宾馆隐隐的庇护,好像真没什么可特别担心的。那种悬空的感觉,暂时被眼前的忙碌和温度压了下去。
晚上给杨方科打了电话。“闺蜜喊我去洗澡,不然,你早点回去休息?我可能和她一起过夜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他清晰的声音:“你先去,晚点我去接你。”
“行吧。”我说。
在香江园洗浴中心找到了陈梦。两个人美美地泡了澡,又找了位会搓的扬州搓澡大姐,一套下来,感觉筋骨松透,神清气爽,仿佛把连日来的疲惫和心绪都暂时卸在了水池里。
我们裹着浴服,躺在大厅休息区的躺椅上,灯光调得很暗,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精油香薰味。旁边几桌有人在轻声聊天,大部分人都昏昏欲睡。
“雨嘉去哪了?”我闭着眼问。
“杭州。”陈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有点闷。
“怎么不跟着去玩玩啊?”
“……吴洋最近在和我闹别扭,”她顿了顿,语气里透着烦躁,“他大概知道我……踏着两条船。好烦。”
我静静听着,没接话。休息区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,此刻却显得有点空洞。
“最近我说什么,吴洋都不相信我了,”她继续低声说,像在自言自语,又像在倾倒,“他查了我的通话记录。问我这个号码是谁的?我好怕他给雨嘉打电话……那就全完了。”
“这么严重?”我侧过头看她。昏暗的光线下,她的脸显得有些模糊不清。“你这……到底怎么打算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