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健的工作棚里,油灯亮了一整夜。
这不是比喻,是真的亮了一整夜。因为他改进了灯芯结构,又调配了新的油脂配方,现在一盏灯能连续亮三十六个小时,而且几乎没有烟。
桌上摊着七张树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、公式和草图。这是陈健的宝贝,是他五年来所有技术构想的结晶。
第一张纸的标题是《荒岛原始高炉优化方案》。处理到渣铁分离。每条后面都标注着预期效率提升百分比,最低的15%,最高的居然有300%。
“回去第一件事,”陈健在第七条旁边写了行小字,“申请高温实验室,验证第七代炉型理论热效率。”
第二张纸更夸张,标题是《基于水力与风力的复合能源系统》。草图里画着个复杂的机械结构,水车连着齿轮组,齿轮组带动飞轮,飞轮储存能量,再通过传动装置分配给不同设备。旁边用红笔写着:“关键突破:柔性传动机构设计,解决不同转速设备匹配问题。”
陈健盯着这张图看了很久,终于在最5毫米,目标0.01毫米。”
第三张纸是关于陶器的。《梯度温度烧制法对陶器强度的影响》,成品硬度和破损率。结论是:如果能精确控制升温速率,成品强度可以提升四倍。
“四倍啊……”陈健喃喃自语,眼睛发亮,“这要是用在工业陶瓷上……”
他翻到第四张纸。这张比较特殊,标题是《生物材料在机械结构中的应用》。内容很杂,有用鲸须做的弹簧,用龟壳改造的齿轮,甚至还有用某种海藻胶做润滑剂的实验记录。
“专利申请重点。”他在旁边标注,“纯天然生物机械材料,环保,可再生,市场空白。”
第五张、第六张、第七张……一张比一张专业,一张比一张天马行空。有研究海浪发电的,有设计太阳能蒸馏装置的,还有一套完整的《荒岛生存技术标准化手册》,从石器制作到房屋建造,每道工序都拆解成了流程图和操作规范。
如果这些成果能带回去,陈健敢打赌,至少能发二十篇SCI论文,申请十五项专利,说不定还能评个特别贡献奖。
可是……
他放下炭笔,揉了揉发酸的眼睛。油灯的光芒在树皮纸上跳跃,那些公式和草图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。
熟悉是因为这些都是他一点一滴琢磨出来的。陌生是因为……它们太原始了。
外面世界的高炉,温度能到一千八百度。他的只能到一千二。
外面世界的机械加工精度,是微米级的。他能做到毫米级就不错了。
外面世界的材料科学,已经发展到纳米材料、智能材料了。他还在研究鲸须和龟壳。
这种落差,就像一个小学生拿着自己手工做的木头小车,站在汽车工厂门口,既骄傲又自卑。
“陈工!”
棚外突然传来喊声。是那个年轻船员小刘,声音急切。
陈健皱眉,起身开门。天刚蒙蒙亮,小刘满头大汗站在外面,手里还抱着个东西——用帆布包着,方方正正的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赵、赵教授让我把这个交给您。”小刘喘着气,“他说只有您能看懂。”
陈健接过帆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个木盒子,打开木盒子,里面是几株植物样本,根、茎、叶、花都齐全,保存得很好。还有一张树皮纸,上面是赵明的笔迹:
“小陈,这是我新发现的品种,暂定名‘铁藤’。茎秆纤维强度极高,初步测试比普通藤蔓结实三倍。但纤维提取困难,现有方法效率太低。你看看能不能从机械角度想想办法?——老赵”
陈健拿起一截茎秆,用力掰了掰,果然异常坚韧。他眼睛又亮了。
“赵教授还说,”小刘补充道,“这东西可能对现在的局面有帮助。”
“现在的局面?”陈健抬头,“什么局面?”
小刘犹豫了一下,压低声音:“昨天晚上,有几拨人在田边转悠,看着不像好人。赵教授用他训练的动物赶走了,但估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他说如果‘铁藤’能快速量产,可以用来加固篱笆,甚至做防护工具。”
陈健懂了。他看了看手里的植物样本,又看了看桌上那七张树皮纸。
纸上写的是未来,是实验室,是论文和专利。
手里拿的是现在,是危机,是生存和守护。
“陈工,”小刘小心翼翼地问,“您……您能解决吗?”
陈健没立刻回答。他走回工作台,在七张树皮纸旁边,铺开了第八张纸。炭笔在手中转了一圈,然后落下。
标题:《铁藤纤维高效提取装置设计草图》。
他画得飞快。齿轮、杠杆、压辊、切割刀……一个个零件在纸上成形,组合成一台结构精巧的机器。这台机器可以用人力驱动,也可以用畜力,甚至挂在水车上都行。原理不复杂,但效率肯定比手工剥离高得多。
“这个,”陈健画完最后一笔,把草图递给小刘,“拿给赵教授。告诉他,给我三个人,两天时间,我能造出原型机。”
小刘接过草图,眼睛瞪得老大:“两、两天?这上面的零件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