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工作棚里有半成品。”陈健已经开始翻找工具了,“齿轮是现成的,之前做水车备用的。轴杆也有。主要是压辊需要新做,还有切割刀片……”
他突然停住,转头看向桌上那七张树皮纸。
那些关于高炉、关于能源系统、关于生物材料的宏伟构想,在晨光中静静躺着。每一张都代表着一个可能改变世界的技术方向。
而他刚刚设计的这台“铁藤纤维提取机”,简陋,粗糙,效率上限一眼就能看到头,除了在岛上用用,出了这座岛就是废铁。
陈健站在那里,一手拿着扳手,一手还捏着那截铁藤茎秆。
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,啪地爆出个灯花。
“陈工?”小刘试探着问。
陈健深吸一口气,把扳手插回腰带,将那截铁藤小心地放进木盒子,盖上盖子。
“你先去。”他说,“我收拾一下工具,马上来。”
小刘抱着草图跑了。
工作棚里安静下来。陈健走到桌边,看着那七张树皮纸。看了很久很久。
然后他做了个决定。
他把七张纸叠在一起,卷起来,用皮绳捆好。没有放进行李箱——那个准备带走的行李箱已经装了一半,里面是他最珍贵的几件手作工具和实验记录。
相反,他走到工作棚角落,掀开一块地板。的石斧,第一个烧成的陶罐,第一套自制的测量工具。
陈健把那卷树皮纸放进去,盖上地板,踩实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对着地板说,声音很轻,“如果我还回来的话。”
然后他背上工具袋,拎起一个木箱——里面是各种零件和半成品,大步走出工作棚。
晨光里,营地已经开始忙碌。王海在磨斧头,林清音在整理药箱,李瑶在清点物资。远处田地里,赵明正在跟几个年轻人讲解什么。
一切如常。
但陈健知道,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走向田地,脚步很快。工具袋里的金属零件碰撞出清脆的响声,像某种宣言。
经过集体宿舍时,他看见林枫站在门口,正看着海的方向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。没说话,但陈健点了点头。
林枫也点了点头,嘴角似乎有极淡的笑意。
陈健继续走。手伸进工具袋,摸到一把特制的扳手——那是他用炼出来的第一块铁打的,虽然粗糙,但用了五年,手感已经磨合得完美。
前方,赵明看见他,招手。
更远处,田埂边的树林里,似乎有影子晃动。
陈健握紧了扳手。
他的清单上有七个改变世界的构想,但现在,他要去完成第八个。
一个可能连专利申请资格都没有的、粗糙的、原始的。
但此刻无比重要的构想。
油灯还在工作棚里亮着,但那七张树皮纸,已经永远留在了地板下。
而陈健,握着他那把粗糙的扳手,走向晨光,走向田地,走向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。
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离开后,工作棚的地板缝隙里,悄悄探出了一根嫩芽。
是铁藤的嫩芽。
不知什么时候掉在那里的种子,竟然发芽了。
它静静地生长着,在油灯的光芒里,在那些宏伟的技术构想沉睡的地方。
像是某种隐喻。
又像是某种预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