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是爆炸,又像是重物倒塌。
所有人都转头看去。只见陈健的工作棚方向,浓烟滚滚升起。
“着火了!”有人大喊。
人群顿时乱了。船员们朝那边跑去,文书也顾不上李瑶了,跟着人群冲过去。
李瑶愣了两秒,立刻把三本素描本塞进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防水背包里,背在背上。然后她抓起桌上那个木头相机模型,犹豫了一下,也塞了进去。
跑出工作台区域时,她看见浓烟中,陈健灰头土脸地钻出来,手里还拎着个铁锤。
“陈工!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!”陈健抹了把脸,居然在笑,“就是把我那台‘铁藤提取机’的原型给砸了。妈的,不能留给那帮孙子。”
李瑶懂了。他是故意的。
“其他人呢?”她问。
“林医生被带船上了。赵教授还在田里守着。王哥……”陈健顿了顿,“王哥还没回来。”
李瑶心里一沉。她看向礁石区的方向,那里静悄悄的,但静得让人不安。
“林哥呢?”
“在跟船长谈判。”陈健压低声音,“李瑶,你听着。不管发生什么,你那些画,一定要保住。那是我们存在过的证据。”
李瑶用力点头。
她跑回自己的帐篷,把防水背包藏好。想了想,又拿出一个小本子——这不是素描本,是真正的日记,文字记录,五年来的每一天都写了,虽然有些日子只写了“活着”两个字。
她把日记本也塞进背包,拉紧拉链。
然后她做了个决定。
拿出炭笔和几张散纸,她快速画了起来。不是细致的素描,是简笔画,速写。画营地现在的样子,画骚乱的人群,画浓烟,画每个人脸上的表情。
画到一半,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。
不是船员,是个陌生人。穿着深色冲锋衣,脸上有疤,眼神像刀子。
“你是记录的那个?”疤脸男问。
李瑶握紧炭笔:“你是谁?”
“别管。”疤脸男走进来,目光扫过帐篷,“你的画在哪?”
“什么画?”
“别装傻。”疤脸男笑了,笑容很冷,“我们知道你把什么都画下来了。交出来,对你我都好。”
李瑶后退,背抵着帐篷壁: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。”
“那就别怪我了。”疤脸男伸手。
李瑶突然把手里那叠纸往天上一扔。纸张散开,飘了满帐篷。疤脸男下意识抬头,就这一瞬间,李瑶从靴子里抽出个小东西——
不是刀,是个哨子。
她用力吹响。
哨声尖锐刺耳。疤脸男脸色一变,伸手要捂她的嘴,但已经晚了。
帐篷外传来奔跑声,不止一个人的。
疤脸男骂了句脏话,狠狠瞪了李瑶一眼,转身冲出帐篷,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中。
帘子再次掀开,这次进来的是林枫。
“没事吧?”他问。
李瑶喘着气,摇头。
林枫看着满地的画纸,弯腰捡起一张。那是她刚刚画的速写,画的是疤脸男掀帘子进来的瞬间,眼神凶狠,动作充满威胁。
“画得不错。”他说,把画纸递还给她,“继续画。把一切都画下来。”
“可是刚才那个人……”
“我会处理。”林枫说完,转身要走,又停住,“李瑶。”
“嗯?”
“如果最后只能带一样东西离开,”林枫看着她,“你会带什么?”
李瑶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背后的防水背包。
林枫笑了:“那就保护好它。”
他走了。帐篷里又只剩下李瑶一个人。她蹲下身,一张一张捡起散落的画纸,手在发抖,但眼神坚定。
帐篷外,骚乱还在继续。浓烟未散,人声嘈杂。远处传来橡皮艇发动机的声音,越来越近,越来越多。
李瑶坐回地上,摊开新的纸,炭笔落下。
第一笔,画的是疤脸男凶狠的眼睛。
第二笔,画的是林枫离开时的背影。
第三笔,画的是帐篷帘子缝隙外,那片越来越不安的天空。
她知道,有些记录,注定要用最深的墨色来书写。
而她的使命,就是在那墨色中,留住一点光。
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像时间流逝的声音。
也像某种倒计时。